「我也不同意。」
老劉的五個字,很平靜,但是很堅定。
整個會議室,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愣住了,所有人都朝著老劉看過去。
不少人頭都往前伸,一副聽錯了表情。
不是,老省長你說了半天,最後反向的轉折閃了所有人一下。
高育良臉上的表情,慢慢的凝固了。
他張著嘴,眼裡的那點期待,像是被人一盆冷水澆滅了,只剩下呆滯和難以置信。
田國富猛地抬起頭,臉上一副見了鬼的表情。
不是,我們否定祁同偉,老省長你單手捶了我一頓,最後你也否定了他?
那他被老劉打了一頓,算什麼?
田國富的神情漸漸有些茫然,不知道老劉到底是哪邊的。
與田國富有同樣不解的,還有吳春林,剛才老劉打田國富的時候,也順便捶了自己一頭包。
所以,僅僅是老劉想要捶他們一頓?
沙瑞金微微眯起了眼睛,的確很意外。
他本來以為,劉省長是為祁同偉說話的。
看來,這劉省長並不是站在高育良那邊的啊。
「對於祁同偉同志晉升副省級幹部的提名,我本人,堅決不同意。」
劉省長接了一句,徹底讓高育良死心。
除了周楚易跟何振輝,其他人完全看不懂劉省長的操作,看不懂這位省長的真實立場。
老劉前一秒還在幫高育良說話、駁斥紀委和組織部的片面定性。
很多人認為,劉省長是在為祁同偉辯護,是在給祁同偉留餘地,是用規則和程序為祁同偉擋箭。
後一秒就直接親手否決了祁同偉的晉升提名,而且看上去態度堅定。
全場所有人的目光,盡數聚焦在劉省長身上,靜靜等著他的解釋。
「我反對祁同偉同志提拔副省級,和田國富同志的反對,有著本質的區別。」
「國富同志的反對,依靠的是聽說、據說、傳聞、未查實的舉報,無憑無據的主觀臆斷。」
「而我的反對,是立足事實,了解了一些事情的真實情況才得出的結論。」
啥意思?有的人明白了,老劉這是手裡有東西?
「劉省長,你的意思是,你不同意祁同偉同志晉升副省級,是......?」沙瑞金太意外了。
老劉點點頭:「具體的情況,就讓分管公安司法這塊的楚易同志給各位介紹吧。」
說完老劉眯著眼睛,仿佛剛才大發神威的人不是自己一樣。
坐在周楚易邊上的於政委津津有味的看老劉大發神威,心裡直呼厲害。
轉眼就看到周楚易拿起桌子上的一疊資料讓沙瑞金的秘書小白髮了下去。
他眼睛睜的大大的,這小周說搞就搞啊。
白秘書接過材料,快步走到會議桌的一側,開始一份一份地分發。
會議室里響起紙張傳遞的沙沙聲。
每個人拿到手裡,低頭一看——那是一份裝訂整齊的材料。
高育良拿到這份材料的時候,手指是抖的。
他翻開第一頁,只掃了一眼,臉就白了。
周楚易等所有人都拿到了材料,才緩緩開口。
「同志們,劉省長反對祁同偉同志上副省級,不是像田國富同志那樣道聽途說,拿不出什麼東西來。」
他的聲音平靜而有力。
「我今天說的每一句話,都有據可查。」
「每一件事,都有出處,有線索,有當事人,有時間,有地點。」
他抬起頭,環視全場。
「下面,我把這份材料里記錄的東西,給大家介紹一下。」
周楚易翻開自己手裡的那份材料。
「第一件事。」周楚易看了看高育良,伸出食指。
「剛才田國富書記跟吳春林部長反映祁同偉同志當上公安廳長之後,利用自身的影響力,把多名親朋好友安排進了公安廳和全省各個公安系統。」
「這個問題,他們只是聽說,但是我自從分管這塊之後,稍微了解了一下省公安廳的情況。」
「兩位同志講的問題,確實存在,省公安廳常務副廳長羅軍振同志上任之後,我命其對此事進行了調查。」
他頓了頓。
「省廳內部調查結果顯示,與祁同偉同志存在關係的人,不在少數。」
「這些人當中,有的走的是正常招錄程序,但在關鍵的環節上,祁同偉同志打過招呼,說過話,施過影響。」
「有的,連基本的程序都沒走完。」
會議室里響起一陣倒吸冷氣的聲音。
周楚易繼續說:「更嚴重的是,材料里反映,這幾個人當中,有幾位是掛著公安廳的編制,吃空餉。」
吃空餉三個字,像一記悶棍,敲在了每個人心上。
「什麼是吃空餉?就是人在編制里,工資照拿,福利照發,但人根本不上班,或者根本不具備從事公安工作的能力。」
「同志們,公安系統是什麼地方?」
「是人民民主專政的重要工具,是維護社會安全穩定的專門力量。」
「把不具備資格的人塞進公安隊伍,還讓他們吃空餉。」
「這不是一般的作風問題,這是濫用職權,這是嚴重違反組織紀律。」
「諸位的資料上,有羅軍振同志的調查情況摘要。」
「我們省政府已經責令省公安廳黨委牽頭,接下來會對這些人採取清退措施。」
「當然,出於工作需要,這件事情沒有向祁同偉同志進行通報。」
周楚易翻過資料的一頁。
「第二件事。」他對著諸位比了個耶。
「諸位可能聽說過,在前一段時間,省公安廳牽頭,在呂州開展了代號為『淨園』的掃黑除惡專項行動。」
「著重打擊盤踞在呂州大學周邊的涉黑團伙,這一次行動取得了很大的成效。」
「短短几天的時間,打掉了呂州大學周邊幾個涉黑團伙。」
「這幾個團伙的頭目,叫祁德龍、祁東強。」
「大家聽這名字,可能會有所聯想。」
「事實上,這幾人,都是祁同偉同志的同鄉,還是親戚。」
會議室里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了高育良。
高育良的臉色已經白得像紙。
周楚易沒有看他,繼續說了下去。
「在案件偵辦的過程中,祁同偉同志打電話給省公安廳常務副廳長羅軍振同志。」
「祁同偉同志說的很好啊,想要親自督辦,拿過辦案權,可是言語間,卻是想要影響案件的偵辦。」
他抬起頭,笑呵呵的看著高育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