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胖子穿著一身有些發舊的西裝,手裡撐著一把碩大的黑布油紙傘。
臉上還戴著一張像是幾塊錢地攤上買的奧特曼面具。
整個人顯得有些滑稽。
但就是這樣一個看上去有些滑稽的胖子,卻讓中年人這種級別的強者,硬生生地停下了腳步。
因為在這漫天的暴雨中,那些從天而降的雨滴,在落到那把黑布油紙傘上方大約三寸的地方時,竟然詭異地懸停了。
然後,它們像是有生命一般,順著一道無形的屏障,悄無聲息地滑落到了四周的積水裡。
沒有水花,沒有聲音。
這種對周圍氣機和天地之力的絕對掌控,已經到了一個匪夷所思的境界。
胖子站在雨中,笑眯眯地看著如臨大敵的中年人。
「這位朋友,大半夜的,雨這麼大,路這麼滑,跑這麼快是趕著去投胎嗎?」
胖子的聲音很洪亮,中氣十足,穿透了雨幕,清晰地落在了中年人的耳朵里。
中年人看著那個胖子,聲音低沉。
「你是誰?敢管守鼎人的閒事。」
「哎喲,火氣別這麼大嘛。」
胖子笑呵呵地轉動了一下手中的傘柄。
那些滑落的雨水瞬間化作一圈細密的水箭,射向了四周的黑暗中。
「我就是一個過路的熱心市民。
不過呢,剛才開過去那輛車裡的小伙子,是我一個侄子的好朋友。
他要是死在江城,我不好向我大哥交代。」
胖子頓了頓,收起了笑容。
他那雙原本被肥肉擠得只剩下一條縫的小眼睛裡,突然迸射出一道令人心悸的精光。
「所以,今晚這條路,不通。」
……
雨水順著我黑色的防雨風衣滑落,滴落在滿是積水的青石板上。
我搭在柳葉刀柄上的右手沒有動,甚至連呼吸的頻率都沒有發生一絲改變。
但眉心處那股清涼氣息的瘋狂跳動,卻在不斷地向我示警。
眼前這個戴著白板面具的灰衫人,絕對是我出道以來遇到過的最棘手的敵人之一。
從剛才那避無可避且能輕易傷我的一劍來看,他明顯也是個丹境高手。
和之前在聽雨軒外圍圍殺我的那幾個根本就不是一個級別的。
並且,這個人身上的氣息內斂到了極致。
那種舉手投足間引動周圍氣機隨之變化的圓融感,絕不是初入丹境能表現出來的。
更要命的是,他的身法和隱匿之術太過詭異。
在這黑霧和漫天暴雨的掩護下,他整個人就像是一滴融入了大海的水。
只要他不主動出手,你根本察覺不到他的存在。
通過剛剛那一劍,和這一整個晚上發生的事,我心中隱隱有些猜測。
他絕對是影宗內部,最頂尖的那一兩個高手。
甚至很有可能,就是影宗宗主本人。
此時,我們倆沒有廢話,也沒有任何多餘的試探。
在生死搏殺中,誰先開口,誰的氣機就會先泄。
「唰!」
灰衫人的身影毫無徵兆地從原地消失了。
不是速度快到留下殘影,而是真真切切地融入了周圍的雨幕和黑霧之中。
下一秒,我左側肋下的空氣突然泛起一絲幾乎不可察覺的漣漪。
一股陰毒至極的寒意,像是一條吐著信子的毒蛇,直奔我的心臟而來。
我沒有退。
面對這種級別的高手,退一步,就會引來狂風暴雨般的連環追擊,直到被徹底絞殺。
「撼山勁!」
我心中低喝一聲,體內龐大的氣血之力轟然爆發。
左腳在積水中猛地一踏,我迎著那股寒意直接撞了上去。
與此同時,我的右手猛地一甩。
「錚——」
一聲清脆的刀鳴撕裂了雨夜的寂靜。
柳葉刀出手的瞬間,煞氣順著刀身狂涌而出,在黑暗中劃出一道刺眼的暗紅色匹練。
「當!」
刀鋒與那柄漆黑的軟劍在半空中精準地碰撞在一起。
一股極其陰寒的內勁順著刀身狂涌而來,試圖鑽進我的經脈。
而我刀身上的雷火煞氣也毫不示弱,帶著霸道無匹的毀滅之力,狠狠地反撲過去。
兩股截然不同的丹境力量在極小的範圍內轟然炸開。
周圍的雨水瞬間被這股氣浪蒸發成白色的水汽。
青石板地面以我們兩人交手的位置為圓心,如同蜘蛛網般寸寸碎裂。
借著反震之力,我向後滑行了半米,持刀的右手虎口微微發麻。
而那個灰衫人則借著軟劍的柔韌性,在半空中一個閃身,再次隱入了黑霧之中。
「境界比我高,這身法也確實夠難纏的。」
我微微眯起眼睛,心中暗道。
通過這一擊的交手我已經知道,這絕不是一場可以輕鬆拿下的戰鬥。
剛才那一擊,我雖然憑藉著雷火煞氣的霸道和強悍的肉身硬撼了一記。
但對方顯然沒有出全力,應該只是在試探我的深淺。
「嗤!嗤!嗤!」
沒等我喘息,空氣中連續傳來三聲極其細微的裂帛聲。
三道漆黑的劍光,分別從我的頭頂、後心和右側大腿死角處同時刺來。
速度之快,角度之刁鑽,簡直讓人防不勝防。
我深吸一口氣,體內的煞丹瘋狂運轉。
與此同時,我的左臂瞬間被暗玉色的煞氣包裹,肌肉賁張。
我沒有去管後心和右腿的劍光。
而是猛地抬起左臂,以純粹的肉身和護體煞氣,硬抗了頭頂那一劍。
同時,右手的柳葉刀化作一道殘影,反向斬向右側虛空中的某處。
「噗!」
漆黑的軟劍刺破了我左臂的防雨風衣,但卻被左臂上的護體煞氣死死卡住。
軟劍只在我皮膚上留下了一道白印,沒能切開我經過縫己術和神秘枯木氣血雙重強化的肌肉。
而我的柳葉刀,則逼得那個灰衫人不得不現出身形,用劍柄硬擋了我這一刀。
「砰!」
灰衫人被我這一刀蘊含的撼山勁劈得倒退了三步,面具下的呼吸似乎重了一分。
但他手中的軟劍卻如同毒蛇吐信一般,在後退的瞬間,順勢在我的右側大腿上劃開了一道三寸長的口子。
鮮血瞬間湧出,但立刻被我用煞氣封住了經脈。
「以傷換機?夠狠。」
我看著腿上的傷口,並沒有多少情緒波動,只是將柳葉刀橫在胸前,眼神越發深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