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人出行為什麼難呢,一方面是戶籍制度。
但凡遷徙、逃亡等擅自離開戶籍所在地,那都是重罪啊。
等後面到了明朝,你得一路打條子,先找當地里長批准,然後再到縣衙拿證明,記錄你出行的理由和目的,然後再拿到路引。
有了路引你才能出門,之後不管走到哪,都需要蓋章簽字。
少一個章,對不住,拿你當流民抓起來!】
「這可是咱設計的制度,大明開國能快速穩定下來,靠著就是這些紙條。」
朱元璋聽到這裡,頓時得意哼哼起來。
要說他最得意的設計,路引絕對是其中之一,就連天幕都沒法挑刺。
把所有百姓牢牢釘在土地上,誰也別想亂跑。
如此一來,任何想要流竄造反的人,都沒有辦法搞事。
有路引管著,大明江山穩如泰山。
朱標看著老朱那副求表揚的模樣,忍俊不禁。
「父皇這項政令,確實是治國良方。」
「相較於秦漢時期,路引能留下痕跡,若有賊人作亂,順藤摸瓜便能將其拿獲。」
朱元璋聽得舒坦,剛想端起茶碗潤潤嗓子,卻聽見朱標轉了話茬。
「不過官府辦事最是拖沓,若百姓尚有急事,還得先去找里長。」
「只怕路引還沒蓋上大印,人就已經沒命了。」
「……」
朱元璋嘴角一抽,摸下巴陷入了沉思。
要說官府辦事的速度,老朱自然是深有體會。
哪怕他用刀逼著,公文傳遞下來都要好幾天,更別說跨部門的事了。
催急了還要推脫,說什麼程序如此、流程未到。
若是讓百姓自己去辦,怕是真要活活憋死。
可這制度能改嗎?
放鬆了流民管不住,收緊了百姓出門更難。
天幕也說過,砍人沒辦法解決制度上的問題,還是要打補丁才行。
至於怎麼優化……
「這事咱再想想。」
朱元璋擺了擺手,把這個問題暫時壓下。
【有人可能就要說了,我早就把手續辦妥了,這下總能安心上路了吧?
錯了錯了,真正的危險才剛剛開始。
首先就是自然環境,古代雖然有官道,但遠沒有現代路網那般四通八達。
出城走不到半天,就得翻山越嶺,還得防著蛇蟲鼠蟻。
而且古代還有比匪患更危險的東西,那就是感冒風寒。
放在現代只是個小病,但在古代足以要命。
長途跋涉,水土不服,加上醫療條件落後,很多大人物都倒在了路上。
就比如宋朝詩人蘇軾,就是在趕路途中染上疾病,最終病卒於常州。】
「我……死了?」
正在喝酒的蘇軾,冷不丁聽到自己名字,而且還帶著死期,腦子裡嗡嗡作響。
他剛接到朝廷赦書,正盤算回京後去哪家酒樓搓一頓,怎麼突然就死了?
蘇軾伸手想要去觸摸天幕,卻只撈到一把江風。
周圍友人也全都變了臉色,緊張地看著他。
「子瞻兄!」
「東坡先生!」
短暫的迷惘過後,蘇軾忽然放聲大笑起來,「哈哈哈哈!死便死了,有何懼哉!」
他將杯中酒一飲而盡,豪氣干雲。
「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早死晚死,終歸是有這一遭。」
「既然知道是在常州病故,那下回趕路少喝兩碗涼水,興許還能多賺幾年。」
蘇軾的灑脫感染了眾人。
離愁別緒被一掃而空,只剩下暢快的笑聲和酒杯碰撞的清響。
然而這份灑脫,卻無法傳遞到朱元璋心裡。
朱元璋聽到「染上疾病」、「病卒」這幾個字眼,心頭猝然一揪。
天幕之前反覆暗示過,自己這個好大兒,會走在自己前頭。
這大明朝的江山,大半擔子都壓在老大身上。
若是老大有個三長兩短,那就只能交給老四了!
雖然永樂帝也不錯,但朱元璋就是忍不了明成祖,無論如何都忍不了!
朱標何等聰慧,立刻察覺到了老朱的目光。
他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輕聲說道:「父皇放心,兒臣如今天天跟著禁軍一起操練。」
「您就別聽風就是雨,自己嚇唬自己了。」
聽著朱標這番中氣十足的話,朱元璋那懸在嗓子眼的心,這才落回肚子裡。
不過他還是抓住朱標的手,沉聲囑咐:「你小子,知道愛惜身子就行。」
「過來坐,繼續看天幕。」
朱標應聲上前,在朱元璋身側坐下。
【那有人繼續抬槓,我專挑正規的地方吃飯住店,總該安全了吧?
也不盡然。
開頭就說了「車船店腳牙,無罪也該殺」,這句話可不是空穴來風。
它指的就是古代五種行當:車夫、船夫、旅店、腳行、牙行。
為什麼要說這五種人無罪也該殺呢?
因為這五個行當,恰好卡住了古人出行的每一個環節。
今天就用咱們耳熟能詳的《水滸傳》,來逐一拆解這五個行當的黑暗面。
先說車夫,古代車夫長途跋涉,對沿途地形、關卡了如指掌。
他們要是起了歹心,很容易和沿途搶劫的土匪勾結,殺人越貨。】
這話一出,天幕下的百姓們面面相覷。
「不是等會兒,咱怎麼就熟悉了?」
「水滸傳?這是個啥玩意兒?說書先生新編的故事?」
「沒聽說過啊,是講水邊那些事兒的嗎?」
不光是尋常百姓,就連各朝各代的皇帝們,也是一臉的茫然。
《水滸傳》成書於元末明初,別說秦漢唐宋,就連明初老百姓,多數也沒看過。
倒是有個角落裡,施耐庵直挺挺站了起來,兩眼放光盯著天幕。
「耳熟能詳?後世人都讀過我的書?」
施耐庵愣了許久,突然仰天大笑起來。
「是我的書!是我的書啊!」
他耗費半生心血,將那些流傳於市井的梁山好漢故事,整理、編撰、再創作,才有了《水滸傳》。
可寫出來之後,應者寥寥,只在少數朋友間傳閱。
他做夢也沒想到,《水滸傳》居然流傳到了後世,還被天幕提及!
「恭喜兄長!賀喜兄長!」
羅貫中嘴上道喜,心中卻泛起了酸水。
耐庵兄的《水滸傳》能流傳後世,那我寫的《三國演義》呢?
後世總不能眼瞎,把我這本給落下了吧?
羅貫中焦躁搓手,暗自祈禱天幕快點提一嘴三國。
【再來說說船家。
水滸里潯陽江上有這麼兩位好漢,哥哥是船火兒張橫,弟弟是浪裏白條張順。
當時宋江還不認識這張橫,稀里糊塗就上了賊船。
等船划到江心,四下無人,張橫便唱起了歌來。
老爺生長在江邊,不怕官司不怕天。
昨夜華光來趁我,臨行奪下一金磚!】
「好傢夥,這是遇到水匪了啊!」
貨郎咽了口唾沫,額頭上冒出冷汗。
旁邊老農則是滿臉茫然,「這艄公唱的曲兒還挺押韻,莫非有啥忌諱?」
「不就是吹噓自己不怕官不怕天嗎,很多醉漢也會念上幾句。」
貨郎嘆了口氣,「你們知道華光是誰嗎?那可是華光大帝,就是經常說的馬王爺。」
「馬王爺這種狠角色來坐我的船,都被我奪走他的法寶金磚。」
「所以這首歌翻譯過來就是——」
貨郎看了一圈眾人的臉:「爺要開始搶劫了,你是想吃板刀麵,還是吃餛飩?」
百姓聽完這番解釋,齊齊吸了口涼氣,背脊有些發寒。
搶劫就搶劫,還他娘的專門念首詩。
關鍵全是黑話,要是聽不懂,豈不是連自己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板刀面是啥?餛飩又是啥?」有那沒聽懂的孩童仰頭問。
大人們臉色僵硬,不知道該怎麼解釋時,天幕聲音幽幽響起。
【宋江當時的心情,可以說是哇涼哇涼的。
還不等他反應,張橫就笑著問出那句名言:你是想吃板刀麵,還是吃餛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