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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太極奸,八卦滑

2026-08-10 10:30:18 作者: 四夕刂

  陳洪武頭也不回,身形往左一轉,整個人的重心驟然低了下去。

  八卦掌·游身步!

  腳掌碾地時湧泉發力,身形貼著地面滑了半圈,從兩個老兵的夾擊縫隙中穿了過去。

  其中一個老兵只覺得眼前一花,目標已經不見了,劈掌砍在空氣中,整個人不由自主往前踉蹌了半步。

  另一個擒拿手剛碰到陳洪武的袖子,便被一股柔勁粘住了手腕。

  八卦掌·纏絲手!

  手腕被順著力道往外一帶一擰,關節發出一聲輕微的咔嚓聲。

  大筋一下子被拉到了極限,他頓時疼得齜牙咧嘴,整個人被這股纏絲勁甩飛出去,撞在另一個正往前沖的士兵身上。

  「背後偷襲要先鎖步,鎖住對方的下盤再動手。不鎖步就擒拿,人家轉身一纏,你的關節就是人家的槓桿。」陳洪武的聲音再度響起。

  剩下十幾個人不敢再單打獨鬥,齊齊撲上來。

  四面八方全是拳腳,不求一招制敵,只求把陳洪武逼到一個角落裡壓縮他的閃避空間。

  

  陳洪武深吸一口氣,雷音在臟腑間微微一震。腳趾扣地,湧泉含空,脊椎節節貫穿,頭頸肩背腰胯膝踝,全身骨節在瞬間完成了從松到緊的轉換。

  八卦掌·游龍步!

  他的身形在人群中穿來插去,腳不離地,腰胯輕擰,肩膀微晃,整個人像一條滑不溜手的游魚。

  一個兵的拳頭差半寸就能打中他的後腰,可他的腰在拳頭觸身前已經晃到了另一邊;另一個兵的掃腿剛起勢,他腳下一滑,整個人已經從掃腿範圍里滑出去了。

  拳經上說「太極奸,八卦滑」。

  太極的奸,奸在纏絲勁,黏住你不放;八卦的滑,滑在游身步,讓你打不著。

  不到半盞茶的功夫,訓練場上橫七豎八躺滿了人。

  「唉喲!我的腰!」

  「我的腿!」

  有人抱著小臂齜牙咧嘴,有人捂著胸口大口喘氣,有人趴在沙地上半天爬不起來。

  李大柱仰面躺在細沙里,肩胛骨處原本麻木僵硬的位置被陳洪武剛才那一掌拍透。筋膜粘連被震開後氣血重新灌注,此刻酸脹之中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通泰感。

  陳洪武站在橫七豎八的人群中間,拍了拍手上的沙粒,「都爬起來,剛才你們每個人出招時的問題,我現在一個一個講。」

  士兵們從地上爬起來,拍掉身上的沙土,重新列隊。

  二十多個人圍上去,連陳洪武的衣角都沒摸到,自己倒橫七豎八躺了一地

  這哪裡是比武,分明是老子打兒子。

  陳洪武走到李大柱面前站定,他下意識挺直了腰板,喉嚨里咕咚咽了口唾沫。

  「你左肩的舊傷是筋膜粘連,肩膀外展的時候扯著拽著展不開,對不對?」李大柱使勁點頭。

  陳洪武伸出三根手指搭在他左肩胛骨下角,指尖含勁,微微往下一按,一股柔和的暗勁順著筋膜縫隙透了進去。

  「肩胛骨是肩關節的底座,底座歪了,整條手臂的勁路就不通。

  你出刀的時候刀尖偏低,是因為肩胛骨下角被粘住的筋膜拽住了,送不到位。」

  他手指猛地一顫,暗勁吞吐,指尖下的筋膜發出一聲輕微的「啪」響,像繃緊的皮筋被彈了一下。

  李大柱只覺得肩胛骨縫裡一陣酸麻,緊接著一股熱流從肩膀涌到指尖,整條左臂說不出的鬆快。

  他試著把左臂往外一展,手臂輕輕鬆鬆送到了以前從未到過的角度。

  「活動開了,但還沒好利索。」陳洪武收回手指,「每日用熱水敷肩胛骨下角,敷一炷香的工夫,邊敷邊做外展動作。

  半個月筋膜自然松解,另外出刀的時候前手太僵,力都鎖在肩膀上,刀尖自然送不到位。

  手臂要送出七分留三分,出刀時意守肘底,勁力從肩過肘到腕,節節貫穿,刀尖自然就送到位了。

  拳經上說『梢節起、中節隨、根節催』,肩是根節,肘是中節,手是梢節,根節催中節,中節催梢節,勁路才對。」

  李大柱啪地一個立正,大聲應道:「是!多謝教官!」

  陳洪武又走到矮壯漢子面前,「踢沙袋用脛骨,不是不行。」


  「但你脛骨的骨密質還不夠,強行硬磕就是反覆骨裂。

  泰拳手踢沙袋也用的是脛骨,人家是從小踢、天天踢,脛骨的骨密質在反覆微創中越來越厚,厚到最後能踢斷芭蕉樹。

  你的脛骨還沒練到那個份上,硬磕就是自殘。

  從今天起改用腳背,等你脛骨的筋膜層和骨密質磨出足夠的韌性再說。

  出腿的時候腳背繃直,著力點在跖骨前端,不要用腳趾。

  胯要送出去,不能光靠腿甩,力從腰胯起,過膝過踝,最後從腳背炸出去。」

  矮壯漢子重重點頭。

  陳洪武轉向光頭大個子。「洪拳橋手講究『硬橋硬馬』,橋手如鐵,馬步如樁。

  但你的馬步扎得太低太死,膝蓋承受的壓力過大。

  洪拳宗師鐵橋三晚年膝蓋疼得走不了路,再硬的橋手,下盤一垮全完。

  馬步蹲得低,膝蓋受力是體重的三倍,時間一長半月板必然磨損。

  從今天起馬步高半拳,膝蓋微屈即可,湧泉含空,腳趾扣地。

  橋手不是全靠手臂硬架,腰胯要跟著轉。腰胯一轉,整條手臂的受力方向就變了。對方的拳打到你的橋手上,你能把勁兒從直線改成斜線,卸掉大半。」

  他抬手做了個八卦掌「纏絲手」的示範動作,手腕內旋,小臂繞了半圈,空氣中帶起一陣細微的螺旋風聲。

  「橋手加纏絲,腰胯帶旋轉,硬橋就變成了活橋,可攻可守。」

  光頭大個子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陳洪武,若有所思。

  陳洪武繼續往後走,一個一個指點。

  一堂課下來,每個人的毛病都被他一一點出,每個人的練法都被他一一調整。

  練劈拳呼吸不配合發力的,讓他把劈拳的發力節奏和呼吸綁在一起。

  起手時吸氣,劈落時吐氣,以聲帶勁,聲隨手出。

  出拳時肩部肌肉緊張、手臂發僵的,讓他出拳時意守肘底,肩不發力肘不催,勁力從腰胯直接送到拳面。

  士兵們互相練著、比劃著名、琢磨著,訓練場上的氣氛從敬畏變成了專注,又從專注變成了熱切。

  一個時辰的授課很快到了尾聲。

  陳洪武負手站在隊列前,目光掃過每一個人的臉,開口道:「回去以後按我剛才說的調整,一個月後有時間我再來看。

  功夫是練出來的,不是教出來的,偷懶的人到時候我一搭手就知道。」

  士兵們齊聲應是,聲音震得單槓鐵管嗡嗡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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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家宅院。

  陳懷瑾坐在正廳太師椅上,手裡捏著一封拜帖。

  拜帖是燙金紅紙,品相極好,封皮上「陳公哲」三個字用館閣體工工整整寫就,墨跡已干,透著一股文人雅士的書卷氣。

  陳懷瑾拆開封皮,抽出內頁,上頭措辭客氣得幾乎帶了幾分謙卑。

  先是「久仰陳師傅威名,如雷貫耳」,而後是「公哲仰慕已久,恨不能早識荊面」,再往後是一通攀附關係。

  說自己是廣東新會人,和陳家是同宗同姓,五百年前是一家;又提及佛山武行幾位頭面人物與他素有交情,言辭懇切,禮數周全。

  末了說,明日登門拜訪,萬望撥冗一見,附了一行小字,寫著「精武體操會陳公哲敬上」。

  陳懷瑾看完眉頭微皺。

  精武體操會他當然聽過,是霍元甲在上海創辦的武術團體,在南方武術界名頭不小。

  霍元甲去世後精武會的擔子落到了陳公哲肩上,此人在上海武術界頗有聲望,和精武會的創辦人之一農勁蓀是至交。

  但陳家和精武體操會素無瓜葛,和陳公哲更是八竿子打不著。

  同宗同姓這種話,放到江湖上十有八九是客套。

  問題在於,他為什麼要用這種近乎討好的語氣,專程跑來佛山拜訪陳洪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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