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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陳公哲

2026-08-10 10:30:21 作者: 四夕刂

  一堂課收尾,士兵們列隊敬禮,皮靴磕在細沙地上發出整齊的悶響。

  陳洪武點了點頭,轉身走出訓練場。

  洪兆麟從營房那邊大步迎過來,臉上掛著笑:「陳師傅,今天這幫崽子能得你指點,是他們八輩子修來的福分。

  今晚別走了,我讓炊事班加菜,咱們好好喝兩杯。」

  陳洪武擺了擺手:「洪師長盛情,心領了。家中還有事,不便久留。來日方長,下次再聚。」

  洪兆麟張了張嘴,猶豫片刻,到底沒有強留。

  他知道陳洪武的脾氣,這人說話不繞彎子,說一不二。

  既然說了要走,硬留反倒不美。

  他和陳洪武握了握手:「行,陳師傅說了算。下次來,我讓那幫崽子一人敬你一碗酒,我看你還怎麼推!」

  陳洪武笑了笑,沒接話。

  洪兆麟轉頭朝訓練場邊喊了一聲:「老蔣!開車送陳師傅回佛山,路上穩當點!」

  蔣參謀正蹲在單槓旁邊擦槍,那把駁殼槍被陳洪武揉成了廢鐵,他又從軍械庫里領了一把新的,槍身鋥亮,烤藍還沒磨掉。

  聽到洪兆麟的喊聲,他站起身,把槍別回腰間,拍了拍膝蓋上的沙土,朝陳洪武敬了個禮:「陳師傅,請。」

  軍車發動,柴油發動機突突作響,排氣管噴出一團黑煙,沿著營區土路駛了出去。

  蔣參謀握著方向盤,腰杆依舊挺得筆直,灰藍軍裝的風紀扣扣得一絲不苟。

  車子開出營門,上了官道,兩側的田野在夕陽下泛著金黃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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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蔣參謀從後視鏡里看了陳洪武一眼。

  車身在坑窪路面上顛簸,他整個人卻穩如磐石。

  「陳師傅,你這身功夫,是怎麼練出來的?」

  陳洪武沒有回答。

  蔣參謀也不在意,繼續問:「陳師傅,你今年多大?有二十嗎?這麼年輕就有這樣的功夫,師承是哪位前輩?形意門的?還是八卦門的?」

  「自己瞎練。」陳洪武淡淡說了四個字。

  蔣參謀討了個沒趣,沉默了片刻,又開口了:「陳師傅,你這身本事窩在廣東太可惜了。

  佛山地方雖好,但比起上海來,池子還是太小。

  上海是遠東第一大城市,各國租界交匯之地,英法日俄德美意,什麼勢力都有。

  你這樣的高手去了上海,光是給各路人馬當保鏢教拳,一年賺的銀元能在租界裡買一棟樓。

  要是你願意去,我在上海也認識一些人,可以替你引薦。」

  陳洪武的目光從車窗外的田野上收回來,淡淡道:「不必。」

  兩個字,乾脆利落,不帶半點轉圜。

  蔣參謀從後視鏡里又看了他一眼,見他沒有繼續交談的意思,便識趣地閉了嘴。

  軍車進了佛山城門,天色已經擦黑。

  車在陳家宅院門口緩緩停下,陳洪武推開車門下了車,朝蔣參謀點了點頭,算是道別。

  蔣參謀又敬了個禮,軍車掉頭離去。

  陳洪武剛邁過門檻,門房便小跑著迎上來,躬著身子壓低聲音道:「大少爺,老爺在正廳等您半天了,說您一回來就請過去,有要事相商。」

  陳洪武穿過前院,繞過影壁,推開正廳的門。

  陳懷瑾正端著茶,見他進來,也不寒暄,直接從桌上拿起那封拜帖遞了過去。

  「你看看這個。」

  陳洪武接過帖子拆開掃了一眼。

  燙金紅紙,素白內頁,陳公哲的落款工工整整。

  他看完將帖子合上,擱回桌上。

  「無事不登三寶殿。」陳洪武在客座上坐下,「我唯一和上海有牽扯的,也就是青幫。

  算算日子,那趙金山的屍體早該運到了黃金榮面前。

  這個陳公哲,無非就是黃金榮找來的中間人,替青幫來探我的口風。」

  陳懷瑾微微點頭:「和我猜的一樣,你看怎麼辦?見還是不見?」

  陳洪武端起下人剛送來的茶,呷了一口,不緊不慢地道:「人家既然專程從上海跑到佛山,又是遞帖子又是攀同宗,禮數周到,不見反倒顯得我們小家子氣了。明天讓他來便是。」


  ———

  翌日,辰時剛過。

  一輛黑色福特汽車沿著麻石街緩緩駛來,在陳家宅院門口停穩。

  車門打開,先下來兩個穿灰布短褂的年輕漢子,腰間扎著黑布腰帶,腳蹬千層底布鞋,動作利落,下車後便垂手立在車門兩側。

  隨後下來的是一個中年男人,三十歲左右,身形清瘦,穿一件藏青色綢衫,鼻樑上架著一副金絲邊圓框眼鏡,手裡提著一隻棕色皮包。

  頭髮梳得一絲不苟,嘴唇上蓄著一抹修剪齊整的短髭,整個人透著一股讀書人的儒雅氣。

  陳公哲,精武體操會創始人之一,霍元甲逝世後精武會的實際掌舵人。

  他在上海武術界人望極高,不僅因為精武體操會的招牌,更因為他本人處事公道、長袖善舞,黑白兩道都說得上話。

  杜月笙找上他的時候,他幾乎沒有猶豫便應承了下來。

  於公,一邊是青幫這等江湖大幫,一邊是新晉崛起的國術大師。這樁事若無人從中斡旋,遲早要鬧出大亂子。

  於私,青幫在上海勢力不小。他也是在上海這個圈子混的,抬頭不見低頭見,賣給青幫一個面子接下這樁差事也不虧。

  陳公哲整了整衣領,走到宅門前,親自叩響了門環。

  銅環磕在木門上,聲音清脆,在晨風裡傳出去老遠。

  登門拜訪講的是規矩,遞拜帖在先,親叩門在後,一步都不能亂。

  門房早就候著了,打開門,接過陳公哲遞來的名帖,躬著身子一路小跑進了正廳。

  陳家父子三人正坐在正廳里喝茶,陳懷瑾接過名帖看了一眼,擱在茶几上,起身整了整長衫的衣襟:

  「洪文,隨我出去迎客。洪武,你在廳里候著。」

  陳洪文應了一聲,放下帳本跟在父親身後。

  陳洪武依舊坐在客座上,端著茶碗,面色平靜,沒有起身的意思。

  陳懷瑾走到宅門口,拱起雙手:「陳先生大駕光臨,有失遠迎,恕罪恕罪!」

  陳公哲連忙回禮,腰彎得比陳懷瑾還低了幾分:「陳老爺客氣了!公哲冒昧登門,叨擾之處還望海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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