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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搏鯊

2026-08-10 10:30:55 作者: 四夕刂

  陳洪武正打算繼續下潛,忽然上方傳來「咚」的一聲悶響。

  水波劇烈震盪,一個黑影從頭頂墜了下來,緩緩下沉。

  海水中飄散開一縷縷暗紅色的血絲,在月光透入的淺層海水中格外刺目。

  那人身上綁著一塊沉重的鐵錠,身體正被鐵錠拖著不斷往下沉,四肢無力地垂著。

  身上的傷口還在不斷往外滲血,血絲在海水間拉出一道蜿蜒的紅線。

  陳洪武雙腿一蹬,貼著水流游上去。

  那人穿一身黑色水靠,面色青灰,嘴唇發紫,胸口和肋下有數道深淺不一的傷痕,像是被利器割開的。

  陳洪武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愣了愣。

  李存義?

  兩廣第一殺手,與那位形意宗師同名同姓。

  前幾個月他接過莫老虎的懸賞,潛入佛山要取陳洪武的性命。

  後來親眼目睹陳洪武在擂台上斃殺兩名日本人,心生佩服,便放棄了刺殺,還曾出面提醒過陳洪武。

  此人心高氣傲,獨來獨往,在南方的殺手行當里名聲極響。

  沒想到會在海底遇見他,而且是以這種方式。

  殺人者人恆殺之,殺手這一行,最終死於非命並不稀奇,不過這人倒是個有原則的響噹噹漢子。

  陳洪武沒有多想,伸手抓住李存義的胳膊,正要往上游,忽然脊背一涼。

  汗毛根根豎起,一股危險的本能從尾椎竄上後腦。

  他鬆開李存義的胳膊,猛地轉身。

  前方的黑暗中,兩隻比拳頭還大的慘白色眼睛正冷冷地盯著他,在水流中緩緩逼近。

  一隻體長超過四米的灰鯖鯊疾馳而來,這是近海海域最兇猛的獵食者之一,速度快,攻擊性強,嗅覺極其靈敏。

  它的巨大身軀在水中呈現出流線型的輪廓,背鰭微微露出水深處,像一面黑帆。

  它繞著陳洪武緩緩轉了一圈,尾鰭輕擺,正在估量獵物的實力。

  陳洪武沉在水中的身體微微下壓,膝蓋彎曲,重心下沉。

  他不敢有半分鬆懈,陸地上的功夫再高,到了水裡也要打折扣。

  而鯊魚本就是水中的霸主,力量和速度遠非陸地猛獸可比。

  鯊魚率先發動了攻擊。

  它的尾鰭猛地一擺,整個身軀像一枚魚雷般彈射而出,速度極快。

  水流被它龐大的身體擠壓開,在它面前形成一道尖銳的激浪,直衝陳洪武而來。

  陳洪武在水中的身體往側向一滑,腳掌蹬水,借著水流的推力偏開了半個身位。

  鯊魚的利齒從他身邊擦過,巨大的水流衝擊力將他帶得轉了半圈。

  

  他抓住鯊魚滑過身邊的一瞬間,右掌猛地探出,五指如鉤,扣向鯊魚鰓部的縫隙。

  八卦掌·鷹捉!

  鷹捉取鷹隼捕食時利爪扣住獵物要害之意,五指屈如鐵鉤,勁力從指根透到指尖。

  但鯊魚的皮膚布滿一層極其堅韌的盾鱗,像砂紙一樣粗糙,指力扣上去竟然只抓破了表層皮肉。

  強烈的疼痛激發了鯊魚的凶性。

  它猛地扭動身軀,尾部橫掃,巨大的尾鰭扇起一股強大的水流,像一面牆壁般撞向陳洪武。

  陳洪武來不及閃避,只能雙臂交叉擋在身前,重心下沉,硬接這一擊。

  尾鰭拍在他交疊的前壁上,將他拍得倒飛出數米,胸腔里一陣氣血翻湧。

  在水中,這種純粹的物理衝擊力遠比陸地上更難卸掉。因為沒有地面的反作用力可以借,只能靠身體自身的筋骨強度硬抗。

  鯊魚一擊得手,立刻掉頭再次撲來。

  大嘴張開,露出兩排鋸齒狀的利牙,直咬陳洪武的腰腹。

  陳洪武腳掌一蹬,整個人迎著鯊魚撲了過去。

  鯊魚的口吻逼近到三尺之內,腥臭的氣味撲面而來。

  陳洪武左手猛地探出,從下方托住鯊魚的上頜,五指扣住它的吻端。

  鯊魚的吻部是它視覺的盲區,這裡攻擊可以避開那一圈利牙。


  同時右手握拳,從腰間崩出,一拳砸向鯊魚左眼。

  拳鋒破開海水,在近距離內將全身的暗勁凝聚到拳面,崩拳的螺旋穿透力在水流的阻力下雖然有所衰減,但近距離打擊的力量足以碎骨!

  「砰!」

  鯊魚眼球被這一拳打得爆裂開來,碎片在水中擴散成一片渾白的濁液。

  鯊魚劇痛之下瘋狂翻滾,巨大的尾巴攪起一片狂暴的水流,將陳洪武整個人卷得失去了方向。

  陳洪武的右手在水中亂抓,指尖忽然觸到一處柔軟的凹陷。

  他來不及多想,右手五指併攏如錐,猛力插入鯊魚的鰓腔內部,指尖在鰓絲上瘋狂攪動。

  鯊魚的鰓是最脆弱的要害,神經密布,血流極豐。

  陳洪武的指尖在鰓腔深處摳住一把軟肉就往外扯,撕心裂肺的劇痛讓鯊魚的翻滾更加猛烈。

  陳洪武死死不鬆手,左手扣住鯊魚吻部,右掌在鰓腔內反覆抓扯,指尖攪碎了一片鰓絲,鮮紅的血液在海水中翻湧。

  不到半炷香,鯊魚的翻滾漸漸慢了下來,最終僵直了一下,巨大的身軀開始緩緩下沉。

  陳洪武鬆開手,憋著一口氣,雙腿猛地發力,朝著鐵錠下沉的方向追下去。

  鐵錠拖著李存義已經沉到更深的水層,再過不了多久,就要沉到數百米深的幽暗海底。

  陳洪武加速下潛,終於在鐵錠即將觸底前追上了,一把抓住鐵錠上的繩索。

  他左手握繩,右手攥住李存義的後領,雙腳踏水,拼命向上浮。

  浮出水面的一剎那,他忍不住劇烈喘息,肺部火燒火燎。

  「呼啊——呼啊——」

  新鮮空氣從口鼻直入丹田,然後從丹田散向四肢百骸。

  被海水壓迫了整整一炷香的全身毛孔,在這一瞬仿佛同時張開,像肺葉一樣大口呼吸。

  肺部每一次吸氣,都有一股氣貫通道體內外,將臟腑和皮毛貫穿在一起。

  他感覺自己整個人變成了一架共振的樂器。內臟的振盪順著筋膜傳遞到皮毛,而皮膚表面的觸感又沿著經絡逆傳回內臟,里外一體,再無隔閡。

  這是以前從未有過的感受,仿佛跨過了什麼門檻,全身的勁力、氣息、精神都在這一刻融成了一片。

  他拖著李存義游到輪船邊,抓住垂下的錨鏈,一步步爬上甲板。

  甲板上空無一人,夜風灌過來,濕透的衣服貼在身上,冰涼刺骨。

  他扛著李存義回到頭等艙,反鎖上門,將他平放在地毯上。

  李存義的臉色已經青中帶紫,呼吸極弱,胸口的傷還在滲血。

  「還有心跳,能救!」

  陳洪武立刻把人翻成側臥,用手掌按壓後背,將他胃裡的海水壓出來。

  李存義咳了兩聲,吐出幾口苦鹹的海水。

  陳洪武讓他平躺,雙手疊掌按在他的胸骨中段,用暗勁一下一下地按壓,催動心臟恢復泵血。

  人落入冷水中,氣血停滯,即使救上來,如果不以勁力催動氣血運行,多數也會因心力衰竭而死。

  陳洪武的暗勁從掌根透入,穿過胸骨、進入心包,一遍遍地震盪刺激。

  持續按壓了百餘下,李存義的胸口終於微微一震,隨即發出一聲低啞的呻吟。

  陳洪武停手,檢查了他的腹部。

  腹腔沒有積水,應該沒有嗆太多水。

  他又解開李存義的衣服,發現數道刀傷深淺不一,不過好在沒有傷及內臟。

  陳洪武從自己行李中翻出一小瓶金創藥,灑在傷口上,用乾淨的棉布包紮好。

  施救完畢,又替李存義掖好毛毯,陳洪武站起身來。

  「是死是活,就看你的造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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