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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我找我哥去

2026-08-10 10:31:23 作者: 四夕刂

  酒足飯飽,陳公哲一路將陳洪武三人送出了杏花樓。

  午後的福州路比來時更熱鬧了幾分,日頭偏西,斜陽照在柏油馬路上泛著一層油亮亮的光。

  街邊的商鋪都開了門,綢緞莊的夥計站在門口扯著嗓子吆喝。

  「新到的杭綢,正宗杭州貨!」

  隔壁茶葉店裡飄出新炒龍井的香氣,和街對麵包子鋪的肉香攪在一起,熏得路人直吸鼻子。

  黃包車夫們蹲在路沿上扒著盒飯,看見有人出來便扯開嗓子拉生意。

  「先生,要車伐?法租界、虹口、閘北,隨便去哪都行!」

  陳洪文站在杏花樓門口的台階上,看了看街對面的煙館招牌,又收回目光,臉上帶了幾分擔憂:「大哥,剛才陳會長說的那幾位,什麼盧嵩高、田兆麟,聽著都不像是善茬。後天擂台上,你可得多加小心。」

  陳洪武點了點頭:「我心裡有數,我先回客棧,你要一起嗎?」

  「不了,我想在街上轉轉。」陳洪文搖了搖頭,說著從口袋裡摸出幾塊銀元揣進貼身的內兜里。

  陳洪武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行,我們先回去了,你自己小心點。」

  陳洪武和李存義攔了兩輛黃包車回客棧,李存義一路沉默,一直到了客棧,他忽然開口:「陳師傅,黃金榮勾結日本人販賣煙土,這事你不知道也就罷了,現在知道了,這等人渣還留著他過年?」

  陳洪武看了他一眼,李存義滿臉殺氣騰騰,壓低聲音繼續道:「你若是覺得不方便動手,我來。反正我這行當,多殺一個不多。」

  陳洪武道:「不急,等擂台的事了結,這筆帳遲早要算。你現在去殺他,青幫勢力遍布上海,你跑得掉?

  況且我們是為了了結恩怨來的,比武的人都沒見著就先在人背後捅刀子,外人說起來,成什麼了?」

  李存義沉默片刻,緩緩點了點頭。

  另一邊,陳洪文沿著福州路一路往東逛。

  他走得不快,每經過一家店鋪都要停下來打量幾眼。

  成衣鋪的櫥窗里掛著時興的洋裝,綢緞莊的夥計正在門口招呼客人。

  乾貨鋪門口堆著裝滿乾貝和魚翅的麻袋,醬菜鋪的老太太坐在門口擇豆角,跟隔壁賣五香豆的小販用上海話嘮家常。

  這些對他而言都是新鮮的,佛山雖也是商埠,但論繁華熱鬧,差了上海不止一籌。

  他走走停停,拐進一條叫石庫門的小街,看見街邊一棟二層磚木小樓,門前掛著一塊褪了漆的木招牌,上頭寫著「春來茶館」幾個字。

  茶館門面不大卻很熱鬧,一樓大堂里擺了十來張八仙桌,穿短褂的碼頭工人、穿長衫的小商人、提籠架鳥的閒漢擠作一團,空氣里煙味、汗味、茶香混成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氣味。

  堂倌端著長嘴銅壺在桌子之間穿來穿去,有人正扯著嗓門講昨晚廣肇山莊鬧鬼的事,旁邊幾桌人聽得入了神。

  陳洪文找了個靠窗的空位坐下,「小二!來壺茶龍井和兩碟瓜子!」

  坐了約莫半盞茶的工夫,他朝店小二招了招手,往他手裡塞了幾枚銅板:「我想打聽點上海地界的事,能不能幫我找個攢兒亮?」

  攢兒亮就是包打聽一類的人物,消息靈通,人脈廣,地盤熟。

  「好嘞!客官您稍等!」

  店小二掂了掂銅板,也不廢話,轉身去了後廚。

  不多時,一個乾瘦的中年人坐到了陳洪文對面。

  

  這人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布長衫,頭髮往後梳得一絲不苟,兩隻眼睛像兩顆算盤珠子,滴溜溜轉了一圈,開口便是一口帶蘇州腔的上海話:「先生找我打聽事?」

  陳洪文開門見山:「剛來上海,想做點生意。這上海灘到底誰說了算?哪些地方能碰,哪些地方不能碰?」

  中年人笑了笑,壓低聲音道:「只要十個銀元,我把這上海灘的底細一五一十全講給你聽。」

  陳洪文猶豫了一下,十個銀元不算少,但眼下他確實需要個明白人,便掏出十個銀元推到他面前。

  中年人收起銀元,往椅背上一靠,壓著嗓子開始講:「上海灘勢力多如牛毛,但真正說了算的就三家。頭一家,法租界青幫。黃金榮黃老闆手眼通天,法租界裡頭開煙館、賭場、妓院,沒有他點頭,一間也開不了。


  第二家,公共租界工部局,英國人美國人把持著,做正經生意的多數得走那邊的碼頭。

  第三家,華界的警察局和各路小軍閥,勢力最弱,但也咬得緊。

  除此之外虹口還有個日本人的黑龍會堂口,主要在虹口一帶活動,水陸護送、軍火買賣都沾,和青幫合作得挺深。」

  陳洪文又問了幾句細節,便結了茶錢出了茶館。

  剛拐進一條小巷,迎面撞過來一個瘦小的身影。

  那人腳步極快,擦肩而過的瞬間輕輕碰了他一下。

  陳洪文往前走了幾步,下意識摸了摸腰間。

  錢袋子空了!

  他猛地回頭,那瘦小人影已經竄出去老遠,像條泥鰍在人群里左鑽右閃。

  「站住!」陳洪文拔腿便追。

  巷子兩側堆滿雜物,他側身躲過一輛橫在路中間的板車,又跳過一攤不知什麼水漬,但那個偷錢的瘦小身影跑得快得多,東拐西拐,很快就把他甩開了。

  陳洪文追出去百來步,扶著膝蓋彎下腰大喘氣,額頭上的汗順著下巴往下滴。

  他一個整天翻帳本的年輕人,跑這點路已是極限,只能眼睜睜看著那賊消失在弄堂盡頭。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灰,深吸一口氣,轉身往回走,「媽的,欺負我,我找我哥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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