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過了多久,醫生終於開口了,聲音里滿是惋惜。
「你的肺動脈壓力高到臨界值了,心臟已經形成了自我保護式的惡性循環。正常情況下,左心壓力高於右心,血液從左向右分流……這是艾森曼格綜合徵。」
姜冠清不太懂,但是只從醫生的表情來看就知道情況很不好,「我的心臟還能手術嗎?」
醫生沉默了一下,搖了搖頭,「沒有了,艾森曼格綜合徵一旦形成就徹底失去了手術條件。」
姜冠清愣了一下,輕輕點頭,「那我……還能活多久?」
「這個不好說,有的人幾年,有的人十幾年,主要看肺動脈高壓的控制情況。」
姜冠清站起身,把報告單一張一張收好,「好的,謝謝醫生。」
「等等。」
姜冠清停住腳步疑惑地看向醫生,「您還有什麼事嗎?」
「回去後要避免生病感染,不要劇烈運動,不能情緒激動……」
醫生事無巨細地叮囑。
「好,我會的。」
醫生猶豫了一會兒開口,「這種情況需要有人陪同,你一個人……」
姜冠清扯了扯唇角,「我沒告訴他們,我一個人來檢查可以的,謝謝醫生。」
姜冠清拉開診室的門走了出去,拿著報告慢吞吞地朝著醫院外走。
陽光灑在身上,暖洋洋的。姜冠清眯了眯眼,抬手捂住自己心口。
其實,他好像沒有想像中的那麼難過,反而有種奇怪的平靜。
弟弟們不要他了,可是他還有郁折青,謝懸聲和上官政懷,還有白新。沒關係的,為了他們,他會努力活下去。
報告單的事情,姜冠清瞞得緊,沒和任何人說。
醫生說不要情緒激動,可是那些嚇人的東西一直都在,姜冠清控制不了,他的身體肉眼可見變差。
白新很擔心姜冠清的身體,著急得冒火,臉上冒了痘,嘴裡還生了潰瘍。
「喝水。」
白新倒了杯溫水遞給姜冠清,在人對面沙發坐下,眉眼滿是散不去的憂愁。
姜冠清握著水杯,目光落在了白新臉上,突然輕輕笑了一下。
「在笑什麼?」
姜冠清眉眼一彎,「笑你呀。」
白新挑眉,「笑我什麼?」
姜冠清輕輕搖頭,「不告訴你。」
白新見病蔫蔫的姜冠清恢復了點活力,也沒忍住笑。
時間慢慢流逝,又一年畢業季。
這一兩個月時間裡,姜冠清犯病數次,兩三次差點無力回天,姜冠清的身體已經差到走幾步路就沒力氣的地步。
姜冠清躺在藤椅上,看著湛藍的天空,突然開口,「白新,我想回學校看看。」
坐在一邊處理工作的白新,停下敲鍵盤的手,看向姜冠清期待的眼神,點點頭,「好,現在出發嗎?」
「嗯嗯,可以嗎?」
「當然。」
一個小時後,姜冠清和白新出現在華清大學門口。
白新扶著姜冠清坐上輪椅,往人手裡塞了個小風扇,一隻手推輪椅,一隻手給人撐傘。
「怎麼走?」
姜冠清搖搖頭,「我不知道,隨便走走吧。」
華清雖說是他的母校,其實他並沒有來過幾次。食堂,宿舍,圖書館,甚至是教室都沒有去過。
姜冠清仰頭去看白新,「你能同我說說你的大學生活嗎?」
白新心下一疼,他的姜總,明明考上了國內最好的學校,可是卻連一天大學生活都未曾體會過。
白新努力平復住情緒,輕聲開口,「我的大學生活沒那麼有趣,姜總也要聽嗎?」
姜冠清點頭。
白新不知道該如何說,就想到什麼說什麼。
「我大學四年住校,標準六人間,上床下桌,獨立衛浴,一切都好,唯獨空調老舊,製冷效果差,夜裡噪音明顯……」
「學校里有三個大食堂,品類雖然豐富,但是味道一般,如果你遇到一個特別好吃的店,你就一定得在一個學期里吃夠。」
姜冠清疑惑不解,「為什麼要在一個學期里吃夠,下學期吃不到了嗎?」
「你們學校好大方,每個學期還換商家啊?」
白新沒忍住伸手揉了揉姜冠清的頭髮,「不是學校換,是店自己跑了。」
「跑了?」
「嗯,食堂檔口的租金和抽成比外面高好幾成,一家店如果味道特別好,排隊的人多,食材和人工的成本就上去了,但是學校飯菜有限價,所以每份飯菜的毛利就壓得很低。」
「所以……大部分好吃的店,反而是死得最快的。」
白新點點頭,「大部分是這樣的,多數撐不過寒暑假。」
姜冠清有些好奇,「那你有特別喜歡的店嗎?」白新好像從來不挑食。
白新仔細思索了一會兒,回答道,「大二上學期有一家店做的鐵板牛肉意面味道不錯,但是一個寒假回來,就換成了麻辣燙。」
「那你吃夠了嗎?」
白新搖搖頭,「後來路過,有想過幾次。」
「那有點可惜。」
……
兩人逛著華清校園,你一言我一語地聊著。
到了一棟教學樓前,白新詢問姜冠清,「姜總,要進去看看嗎?」
「好。」
教室很大,座位呈階梯式分布,姜冠清慢吞吞地走到中間第三排的座位上坐下,指尖輕輕划過桌面,抬眼看向講台上的超級大屏幕。
逛完華清的第二天下午,家裡來了名律師。
姜冠清從律師手裡接過文件,仔細閱讀簽下自己的名字後,遞給了白新。
股權轉讓協議?35%?!
白新臉一白,立即把文件推了回去,「我不會簽的,姜冠清你想幹嘛!」
35%是姜冠清手裡的全部股權。
姜冠清看向律師,「麻煩您迴避一下。」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