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新心底的恐慌滿得快要溢出來了。
姜冠清把自己身體的檢查報告單遞給白新,聲音很輕,「白新,我做不了心臟手術了。」
「不可能!」
白新眼眶通紅,抓著報告單的指尖顫抖。
「白新,你聽我說。」
「我不聽!」白新猛地起身,盯著姜冠清看了兩秒,蹲到姜冠清面前。
「一定會有其他辦法的,國內沒有,我們就去國外,現在醫學那麼發達……」
姜冠清眼睛一眨,滑下兩滴淚來,他伸手抱住白新。
白新身體一僵,回抱住姜冠清,別這樣,別這樣好不好。
姜冠清抬手,遲疑地揉上了白新的腦袋,聲音很輕,「白新,你陪了我好多年,一直一直,把股份轉給你,我很放心。」
白新聲音哽咽,「我不要,你自己的東西自己拿著,我工資夠花。」
「可是世界上沒有人嫌棄錢多啊……」
白新打斷姜冠清的話,聲音里藏著狠勁,「我簽字接受股份轉讓,但是你不許做任何傻事。」
視野里突然出現冒出一隻喪屍,臉部高度腐爛,有許多蛆蟲鑽進鑽出。
姜冠清的心漏了半拍,身體下意識一抖,為了不被白新發現,姜冠清急忙閉上了眼睛。
「我會努力活著。」
白新感受到姜冠清的異常,眼神一暗,將人用力摟緊,聲音嘶啞,「好。」
最終,白新還是簽下了股權轉讓協議。
從那天起,白新幾乎和姜冠清形影不離。
日子一天天過去,姜冠清心臟惡化速度超過了所有人的預知。
在醫生眼裡,姜冠清成了一個極其不遵守醫囑的患者。
醫生說情緒不能激動,可是姜冠清控制不了。
「白新,你好像瘦了。」
白新擺放飯菜的手一頓,走到姜冠清面前圈住姜冠清的手腕,「你才瘦了。」瘦得他一隻手都可以圈住姜冠清兩隻手腕了。
姜冠清垂眸,「照顧我是不是很累?」
白新淺笑搖頭,「不會。」
一天之中,姜冠清睡眠時間越來越長,白日裡多數躺在客廳躺椅上休息。
趁著人睡著,白新小心翼翼地走到姜冠清身邊,探了體溫,確定正常後,又替人掖了掖毯子。
做完這一切,白新站在那裡,看向姜冠清的眼裡滿是痛苦和掙扎。
姜總那麼膽小的一個人,每天都在忍受著可能隨時到來的未知恐怖。
他知道姜冠清每天強撐著很累,可是他捨不得,捨不得他離開。
「姜總,生日快樂!」
「小冠清,生日快樂!」
上官政懷從身後拿出一頂寶石皇冠戴到了姜冠清的頭頂。退後一步,看了看,豎起大拇指,「很好,很漂亮。」
姜冠清抬手摸了摸,有些青紫的唇微微上揚,「謝謝政懷哥。」
「這有啥,快許願。」
「好。」
姜冠清閉上眼睛,耳邊響起白新四人唱生日歌的聲音。
今年我的生日願望是希望白新,郁折青,謝懸聲,上官政懷四人永遠幸福安康。
姜冠清睜開眼,在四人滿是笑意的注視下吹滅了蠟燭。
五人一起在家吃了頓火鍋,生日蛋糕,白新四人吃了,姜冠清只嘗了兩口。
郁折青和謝懸聲離開前把生日禮物遞給了姜冠清,一個平安扣,一個自己做的蘋果擺件。
白新收拾完碗筷出來,郁折青他們已經離開。
白新坐到姜冠清身邊,從口袋裡摸出一對銀手鐲。
在姜冠清詫異的目光中,白新拉住姜冠清的手,一左一右給人戴上。
左納福,右擋災,不求聚財守運,只求隔絕病痛。
「喜歡嗎?」
姜冠清抬起手腕晃了晃,「很喜歡。」
白新看著姜冠清臉上的笑,總是忍不住想哭,「喜歡就好。」他留不住他了。
姜冠清最近偷偷做了很多事,寫遺囑,偷藏水果刀,偷偷寫信……很多很多。
姜冠清以為自己藏得很好,其實白新早就發現了。
白新無數次想直接開口去問,問姜冠清是不是想要走了,可是都被他壓了下來。
如果離開能讓你不那麼痛苦,那我不會阻攔。
8月10日那天,姜冠清很精神,陪著白新一起做了早飯。白新做,他坐在一旁看。吃完早飯,又和白新一起下了五子棋,一起餵了魚,插花,澆水……
晚上休息前,姜冠清操控著輪椅來到白新面前,臉上笑意燦爛,「我有禮物想要送給你。」
白新心痛得無法呼吸,「什麼禮物?」
「秘密。」姜冠清調皮一笑,「你轉過去。」
「好。」
姜冠清站起身,從口袋裡拿出一塊翡翠無事牌,手臂輕輕環過白新頸側,將黑色編織繩系好。
白新垂眸,一塊濃翠的玉牌落下,靜靜抵在了他心臟的位置。
白新轉身,「我會一直戴著的。」
「好。」
姜冠清跌坐回輪椅上,仰頭看向白新,「我今晚想一個睡,可以嗎?」
白新垂在身側的指尖微顫,艱難地開口,「好。」
姜冠清獨自一人回了房間,白新呆站在原地許久,有滾燙的液體不受控制地從眼眶裡流出。
回到房間時,時間剛過十點。
姜冠清坐在窗邊,拿出手機一個一個給姜硯五人撥打電話。
手機聽筒里剛響兩聲,就傳來了提示音。
[您好,您所撥打的電話正在通話中,請稍後再撥。]
姜冠清垂眸,愣愣地看向屏幕,低聲喃喃,「小硯,又掛了啊……這是我最後一次給你打電話了。」
姜硯未接,直接掛斷。
姜灼同。
姜淮接通一秒後立即掛斷。
姜亭未接,直接掛斷。
姜寧同。
手機從手裡滑落,姜冠清看向窗外,院子裡的燈很亮。
晚上十一點半,姜冠清進了浴室,浴缸里的水變成了慢慢變成了紅色。
姜冠清閉上眼睛,十二點已過,爸爸媽媽,你們會來接我嗎?
至此,熒幕畫面慢慢變暗,那張電影票的剪影與畫面重疊。
最初的最初,孟靈歡抱著小小的姜冠清等著姜際中下班回家。
後來,小小的姜冠清長大了點,會搬著小馬扎坐在家門口,眼巴巴地等著爸爸媽媽下班。
再後來,小馬扎的數量從一個變成了六個。
一次意外,最舊的那個小馬扎被收進了別墅角落,姜冠清從等變成了被等。
最後的最後,最舊的小馬扎回到了原位,坐在小馬紮上的人等啊等,等了一年又一年,再也沒等到想要等的人。
放映廳里一片死寂。
白新,郁折青,上官政懷幾人淚流滿面,覺得連呼吸都是痛的。
姜硯幾人自虐般打著自己,嘴裡不停地念著對不起………
可是一切早就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