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面,沈詩情主動攬下了洗碗的活。言秋去樓上換了件衣服,下來時手裡拎著兩個帆布袋,一藍一米白。
「帶這麼多袋子幹嘛?」沈詩情擦乾手,從廚房探出頭。
「不是要買東西嗎。」言秋把米白色那個遞給她,「你的。」
沈詩情接過來,把袋子抖開看了看,帆布面上印著一隻打盹的橘貓,和趴在石桌上小憩的大橘姿態如出一轍。
兩人出了院門。
巷子裡很安靜,兩邊的老房子都開了門,有老人在門口擇菜,有貓蹲在牆頭打盹。
沿著巷子往東走,拐兩個彎就是鎮上的主街。
路過李奶奶家門口時,沈詩情放慢了腳步。
院門半掩著,那棵枇杷樹從牆頭探出來,葉子綠得發亮。
「不知道李奶奶在不在家。」沈詩情偏頭往門縫裡看了一眼。
話音剛落,門從裡面推開了。李奶奶端著一個搪瓷盆走出來,看到他們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是你們啊。搬過來了?」
「李奶奶早。」沈詩情迎上去,「昨天剛搬過來。您這是去哪?」
「給門口的花澆澆水。」李奶奶把搪瓷盆放在台階上,上下打量了他們一番,目光在兩人挽著的胳膊上停了一瞬,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住得慣不慣?老房子潮氣重,這幾天天氣好,多開窗通通風。」
「住得慣。」言秋說,「奶奶您身體還好嗎?」
「好著呢。」李奶奶擺擺手,「你們這是去哪?」
「去鎮上逛逛,買點東西。」
「那正好。」李奶奶轉身進了屋,過一會兒拿出一個塑膠袋,裡面裝著幾根水靈靈的黃瓜和一把小蔥,「自家地里種的,你們帶回去。前幾天你們爸媽過來收拾屋子,我碰見了,還說等你們住下來再送點菜過去。」
沈詩情接過袋子,「謝謝奶奶。等我們院子裡的菜長出來,也給您送。」
「行,我等著。」李奶奶重新端起搪瓷盆,「快去吧,再晚鎮上人就多了。」
兩人道了別,繼續往主街走。
沈詩情把塑膠袋換到另一隻手上,偏頭看言秋。
「李奶奶還記得我們。」
「嗯。」言秋接過她手裡的塑膠袋,放進自己的帆布袋裡,「以後多來看看她。」
沈詩情點了點頭。
主街比巷子裡熱鬧得多。
兩邊的店鋪都開了門,賣早點的、賣水果的、賣日用雜貨的,喇叭里循環放著促銷GG,和著早點鋪蒸籠里冒出的白氣,把整條街都蒸得熱氣騰騰的。
沈詩情在一家雜貨鋪門口停下來,貨架上擺著各種顏色的毛巾和拖鞋。
她拿起一雙深藍色的拖鞋,翻過來看了看鞋底,又拿起一雙淺粉色的。
「正好家裡還差幾樣小東西。」她把兩雙拖鞋放進言秋的帆布袋裡。
經過水果攤時,沈詩情挑了幾個水蜜桃。
攤主是個四十多歲的大姐,稱完重又多塞了一個進袋子。
「姑娘長得俊,多給你一個。」
「謝謝大姐。」沈詩情接過袋子,偏頭看言秋,「你看,我這張臉還能當錢使。」
「那你以後多出來買菜。」言秋付了錢,接過袋子。
沈詩情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
拐過街角,沈詩情的腳步忽然慢下來。
路邊新開了一家花店,門面不大,門口擺著幾個鐵皮桶,桶里插滿了各色的花。
玫瑰、百合、康乃馨、向日葵、雛菊,一簇一簇地擠在一起。
空氣里飄著一股甜絲絲的花香,和隔壁烤餅店的焦糖味攪在一起。
店門口掛著一塊小黑板,上面用粉筆寫著今日供應的花種。
沈詩情走近看了一眼,然後轉頭拉了拉言秋的袖子。
「秋秋,進去看看。」
店裡比外面看起來更小,靠牆的架子上擺滿了盆栽綠植,地上放著幾個裝滿營養土的編織袋。
店主是個二十出頭的姑娘,扎著低馬尾,正蹲在地上給一盆龜背竹換盆,看到有人進來,抬頭笑了笑。
「隨便看,需要幫忙叫我。」
沈詩情在店裡轉了一圈,最後停在一盆小小的多肉麵前。
葉片胖嘟嘟的,頂端帶著一點淡紫色。
「這個像不像你小時候送我那盆?」她把小花盆舉到言秋眼前。
「像。」言秋接過來端詳了一下,「那盆的分枝,現在還在畫室窗台上。」
「對,都養了好多年了,從一小棵長成了一大叢。」沈詩情把多肉放回架子上,又拿起旁邊那盆,「再買一盆新的,放在你書房。這樣你寫小說的時候抬頭就能看到。」
她去櫃檯付了錢,讓店主幫忙用舊報紙把花盆包好。
言秋接過花盆放進帆布袋裡,又看了眼門口那幾個鐵皮桶。
他的目光停在最邊上的那桶雛菊上。
白色的小花,黃色的花蕊,花瓣邊緣微微捲曲,在晨光里輕輕晃動。
他想了想,走到門口,彎腰從桶里抽了幾枝。
「買雛菊幹嘛?」沈詩情跟出來,看著他把花遞給店主。
「院子裡那個空花瓶可以插。」言秋說。
店主把包好的雛菊遞給他,他付了錢,把花束小心地放進另一個帆布袋裡。
他把帆布袋換到另一隻手上,伸手牽住沈詩情。
兩人沿著主街繼續往前走。
路過一家文具店時,沈詩情又鑽了進去,挑了一本新的畫畫本和一盒水彩顏料。
「你那盒顏料不是還沒用完嗎?」言秋看著她手裡的顏料盒,是二十四色便攜裝,和上次集訓時用的同款。
沈詩情把那盒顏料放進帆布袋裡,「新家新氣象,新本子配新顏料,儀式感。」
從主街拐回巷子時,太陽已經升得很高了。
巷子裡的老槐樹投下大片的樹蔭,枝丫上掛著幾個青色的槐角。
沈詩情走在前面,挽著言秋的胳膊,步子很慢。
回到家,言秋把買來的東西一樣樣歸置好。
毛巾和拖鞋拆了包裝,分別放進衛生間和鞋櫃裡。
水蜜桃洗淨了放進果盤,擱在茶几上。
那盆小多肉拆了舊報紙,放在書房的書桌上,和窗外漏進來的陽光剛好對在一起。
沈詩情把雛菊拿出來,找了剪刀把花枝斜剪了一截,插進餐桌上的白瓷花瓶里。
她退後兩步端詳了一下,又上前把其中一枝往外撥了撥,讓整束花看起來更蓬鬆。
下午,沈詩情搬了畫架到院子裡。
她把新買的畫畫本翻開,在第一頁的右下角寫了日期,然後拿起鉛筆,對著院子裡的一切開始起稿。
言秋把筆記本電腦搬到石桌上,開始碼字。
大橘從葡萄架下爬起來,繞著他的腳轉了兩圈,然後跳上石桌,趴在電腦旁邊,尾巴偶爾掃過他的手背。
小橘蹲在石凳旁,看著花壇里一隻停駐的菜粉蝶,耳朵時不時轉一下。
陽光從銀杏葉的縫隙里漏下來,在地面上搖晃。偶爾有風從院牆外吹進來,把畫紙的一角吹得輕輕翻起。
傍晚,言秋去廚房做飯,沈詩情把畫架收進畫室,靠在廚房門口看他忙活。
「買了這麼多菜,晚上做什麼?」
「番茄炒蛋、拍黃瓜。」
「行,你做什麼我吃什麼。」她走到他身後,踮起腳把下巴擱在他肩膀上,看著鍋里的番茄在熱油里慢慢變軟。
吃完晚飯,兩人又上了露台。
夜風比昨晚涼一些,沈詩情把那盆茉莉往自己這邊挪了挪,手指輕輕碰了碰花瓣。
「秋秋,你覺不覺得,這盆茉莉比昨天開花開得更多了。」她說。
言秋走過來,低頭看了看。
花苞確實比昨天多了幾個,白色的花瓣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銀光。
「也許是它也喜歡這裡。」言秋說。
沈詩情直起身,看著他的側臉被月光勾出的輪廓。
「秋秋。」
「嗯?」
「我們明天去溪邊吧。就我們兩個。」
言秋看著她。她的眼睛在月光下亮晶晶的,和很多年前在銀杏樹下問出那個問題時一模一樣。
「好。」他說。
得到言秋的回答後,沈詩情滿意地笑了,重新坐回竹椅上,把薄毯往身上拉了拉,靠進他懷裡。
「明天我們去釣魚吧!那明天你負責釣,我負責畫。釣上來的魚我們晚上燉湯。」
「那要是釣不上來呢?」言秋問。
「釣不上來就去鎮上買一條,反正總得喝上魚湯。」沈詩情說得理直氣壯。
言秋笑了,輕輕揉了下她的頭髮:「行,聽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