匯報表演那天是個大晴天。
操場中央的草坪剛澆過水，水珠在草尖上掛著，被太陽一照就蒸成一層薄薄的水汽。
主席台上拉著紅色橫幅，上面貼著「杭州美術學院2024級新生軍訓匯報表演」幾個大字，兩邊各擺了一排塑料花盆，是學生會昨天下午搬過來的。
各學院方隊在操場西側按順序列隊。
沈詩情站在女生方隊第三排，左邊是周曉麗，右邊是宋時雨，顧晚站在她後面。隔了好幾排迷彩服，能看到言秋站在男生方隊的第二排，帽檐壓得有點低，但脊背挺得筆直。
八點整，匯報表演正式開始。
先是校領導講話。
校長姓陳，五十多歲，戴一副金絲眼鏡，站在主席台上念稿子，聲音被音響擴得滿操場都能聽見。
「同學們經過兩個星期的艱苦訓練，展現了新時代大學生的精神風貌……」
然後是教官代表發言。
劉教官站在台上，還是平時訓他們時那副表情，但語氣比平時緩和了一些。
「這兩個星期，我看到了你們的進步。從第一天站軍姿有人暈倒，到今天你們能整齊地踢出正步、打完整套軍體拳。軍訓的意義不是讓你們變成軍人，是讓你們學會堅持。」
他頓了頓，把話筒換了只手，「希望你們把這份堅持帶到接下來的大學生活里。」
他把話筒還給主持人，往後退了一步。
再然後是分列式。
各學院方隊依次從主席台前走過，齊步走換成正步，鞋底在塑膠跑道上拍出整齊的節奏。
接下來是軍體拳表演。
匯報表演結束之後，操場上的方隊陸續散開。
輔導員秦老師站在主席台旁邊，拿著花名冊，和一個戴眼鏡的學生會幹事說著什麼。
沒過多久，幾個學生會幹部抬著幾個大紙箱從器材室走出來，箱子裡裝著礦泉水、紀念品和每人一份的軍訓結業證書。
結業證書的封面印著學校的校徽和「軍訓結業證書」幾個燙金字，秦老師站在紙箱旁邊，按照名單一個一個念名字，念到名字的上去領。
沈詩情接過證書翻開看了看——成績那欄寫的是「優秀」。
她偏頭看言秋的，他也拿到了同樣的評價。
「優秀連隊的錦旗我們沒拿到。」言秋把證書合上，往旁邊看了一眼——設計學院那邊正把一面紅色錦旗展開，舉在方隊前面合影，「不過這個『優秀』也夠本了。」
「這些就夠了啊。」沈詩情把證書放進背包側兜里，「軍訓又不是比賽。」
「也對，等會兒去哪？」言秋問。
「食堂，先吃午飯。下午兩點到四點自由活動，晚上有歡送晚會。」沈詩情把背包甩到肩上，整個人看起來比匯報表演前輕快了不少。
她把帽檐往上推了推，露出被曬得微微發紅的額頭。
兩人往食堂走的時候，徐傑從後面追上來，把結業證書往言秋面前一晃，語氣里透著一股揚眉吐氣的勁兒。「看這個優秀，跟你一樣，沒順拐。我就說吧，那天只是意外，正常發揮下我還是很穩的。」
站在旁邊的周曉麗慢悠悠地開口：「你這有什麼好得意的，多虧了大家陪著你練了這麼久，你還不好好謝謝言秋。」
「謝！都謝！」徐傑朝言秋一抱拳，動作又快又誇張。
午飯後，沈詩情回寢室洗了個澡，換上乾淨的白色短袖和牛仔長褲。
浴室的水聲停了之後，她站在書桌前用毛巾擦頭髮，從窗戶望出去，拍了一張操場的照片，發給言秋。
照片裡操場上的人已經比上午少了很多，塑膠跑道在正午的陽光下發著灰濛濛的反光，草坪上散落著幾片被踩碎的落葉。
傍晚時分，操場中央搭起了歡送晚會的簡易舞台，幾個高年級學生會的學長學姐正在調試音響。
夕陽從操場西邊斜斜地照過來，把整個舞台都染成了橘紅色，音響偶爾發出一聲刺耳的嘯叫，調試設備的學長趕緊把旋鈕擰低了半圈。
晚會開始前，秦老師先上台講了幾句，無非是「恭喜大家完成軍訓」「希望你們把軍訓中學到的精神帶到今後的學習生活中」之類的話。然後是文藝表演環節。
節目單是各班提前報上去的，有唱歌的、有跳舞的、有說相聲的，節目水平參差不齊，但每個都誠意滿滿。
晚會散場已經是晚上九點多。
操場上的人漸漸散盡，舞台上的燈光一盞一盞地熄滅，草坪上散落著幾片剛飄落的梧桐葉。
今晚沒有月亮，但星星很多，銀河從操場這頭一直鋪到那頭。
沈詩情和言秋沿著跑道慢慢走。
鞋底踩在塑膠跑道上幾乎沒有聲音，晚風從草坪那頭吹過來，帶著夜晚特有的涼意和隱約的青草氣息。
「軍訓終於結束了，今天晚上終於不用塗防曬霜了。」沈詩情先開口。
「明天也不用站軍姿了。」言秋接了一句。
「明天沒課？」沈詩情偏頭看他。這幾天軍訓強度太大，她累得連課表都沒顧上看。
「軍訓結束放一天假，補休，後天正式開始上課。」言秋把手機掏出來看了一眼——秦老師半小時前在群里發了通知，群里已經炸了鍋，好幾個平時不怎麼說話的同學冒出來發了一長串放煙花的表情包。
「那明天我們幹嘛？」沈詩情問。
「你想幹嘛？」言秋反問。
沈詩情認真想了想。
「明天上午睡到自然醒，下午去銀杏林畫畫，傍晚我們去后街吃飯，然後晚上……」她想了想，仰頭看了看滿天的星星，「晚上去操場看星星吧。反正明天不上課，想做什麼都行。」
「聽起來你已經把明天安排滿了。」言秋笑了笑。
「還有呢。」沈詩情掰著手指數，「後天正式上課，我要坐你旁邊——不對，大學沒有固定座位，那我要提前到教室占好靠窗的位置。然後周末我們去西湖，上次來杭州都沒好好逛，再然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