鬧鐘響的時候,天還沒完全亮透。
沈詩情從被子裡伸出手,在床頭柜上摸了好幾下才摸到手機,眯著眼睛看了一眼屏幕——七點整。
昨晚她特意把鬧鐘調早了二十分鐘,為的就是今天不能遲到。
周曉麗的五個鬧鐘今天還沒開始響,寢室里很安靜,只有宋時雨那邊傳來翻書頁的聲音——她已經醒了,正靠在床頭看那本從圖書館借的詩集。
顧晚一如既往地蒙著被子,只露出一小撮頭髮。窗簾沒拉嚴,一道灰白色的晨光從縫隙里擠進來,正好落在沈詩情的床沿上。
「今天沒聽到你鬧鐘響。」宋時雨看到她坐起來,把書籤夾進正在看的那一頁,輕聲說了句。
「我定了震動,怕吵醒你們。」沈詩情揉了揉眼睛,頭髮亂得像個鳥窩。
她趿拉著拖鞋走到窗邊,拉開窗簾往外看了一眼——天邊剛開始泛白,操場上已經有幾個晨跑的身影。
洗漱完換好衣服,沈詩情站在衣櫃前猶豫了一小會兒。
今天不用穿迷彩服,她翻出那件白色短袖和牛仔長褲,對著鏡子把頭髮紮成馬尾,發尾用那根墨藍色的發繩系好。
然後從書桌上拿起昨晚準備好的帆布袋——裡面裝著新領的教材、筆記本、筆袋,還有一顆草莓味的糖。
「我先走了。」她壓低聲音朝寢室里說了一句。
宋時雨朝她點了點頭,周曉麗翻了個身,含糊地嘟囔了一句「幫我占個位置」,也不知道是真醒了還是在說夢話。
下樓推開門,晨光從銀杏葉縫隙里漏下來,落在台階上。
言秋已經站在那棵銀杏樹下,手裡拎著早餐袋,肩上挎著那個深藍色的帆布袋,裡面大概裝著他自己的教材和筆記本電腦。
他把袋子遞過來,「今天早上食堂人特別多,我排了好一會兒。」
「你幾點起來的?」沈詩情接過袋子,把吸管插進豆漿杯里。
「六點半。想著今天第一天上課,食堂肯定擠,早點去不用排隊。」言秋說,「結果六點四十到的時候已經排了七八個人了。前面有個女生點了五杯豆漿,打包帶走,等了好一陣。」
「五杯?幫全寢室帶的吧。」沈詩情咬著豆沙包,和他並肩往博雅樓方向走。
路上已經有不少背著包的學生往教學樓方向走,有的是新生,手裡拿著剛領的教材,書脊上的字還是嶄新的;有的是學長學姐,步伐匆匆,大概也是趕著上第一節課。
博雅樓在銀杏林西側,是一棟灰白色的五層建築。
階梯教室在一樓走廊盡頭,雙開的木門上嵌著一塊磨砂玻璃,上面用紅漆寫著「101階梯教室」幾個字。
兩人到的時候七點四十不到,教室里已經坐了不少人——果然都集中在前面幾排。
最前面兩排幾乎坐滿了,一個戴眼鏡的男生正把筆記本攤開擺在桌上,筆已經握在手裡了,大概準備把老師說的每一句話都記下來。
沈詩情掃了一圈教室,目光鎖定在靠窗那排的中間位置——不算太靠前,也不算太靠後,窗戶剛好在左手邊,光線從左邊照進來,寫字的時候不會擋光。
「那邊。」她拉著言秋的袖子往靠窗那排走。
沈詩情在靠窗的座位坐下來,把帆布袋掛在課桌側面的掛鉤上,從筆袋裡抽出那支淺粉色的中性筆放在桌角。
言秋坐在她旁邊,把自己的深藍色帆布袋放在腳邊,從裡面拿出筆記本和一支墨藍色的筆——兩支筆並排放在一起,和高中三年每一個上課的日子一模一樣。
只是課桌從雙人桌變成了階梯教室的長條桌,桌面更寬了,兩個人之間隔了一個拳頭的距離。
「後面還有好多空位。」沈詩情回頭看了一眼——前排擠得密密麻麻,後排稀稀拉拉。果然和言秋說的一樣。
「等下還會有人來,應該能坐滿。」言秋翻開筆記本,在第一頁的右上角寫了日期。
字跡端正,和他在黑板報上寫的標題一樣——橫平豎直,每個字都收得很穩。
八點差兩分,一個穿深藍色襯衫的中年男人從前門走進來。
他四十多歲,戴一副銀框眼鏡,左手端著個保溫杯,右胳膊夾著一本厚厚的教材。
走上講台之後先把保溫杯放在講台一角,然後把教材翻開攤在講台上,抬起頭掃了一圈教室。
「同學們好,我是你們中外美術史的任課老師,姓蘇。」
他拿起粉筆在黑板上寫了一個端端正正的「蘇」字,然後轉身面對全班。
「點名之前先說幾句。這門課是油畫系和綜合繪畫系的必修課,學分不低,課程內容從史前藝術一直講到後現代。
教材只是參考,考試不完全按教材出題,平時上課講的內容也會考。所以建議每節課都來,PPT不要只拍不看。」
他的目光從第一排掃到最後一排,在靠窗位置停了一瞬。
大概是在確認這一屆學生的分布情況,然後拿起花名冊,從第一排開始點名。
「言秋。」
「到。」言秋的聲音不高不低,和高中被方老師點名時一模一樣。
「沈詩情。」
「到。」沈詩情下意識地坐直了一點。
蘇老師從花名冊上抬起眼睛看了她一眼,又低下頭繼續念下一個名字。
蘇老師點完名,打開投影儀,第一頁PPT投在幕布上——《中外美術史導論》。
他從史前洞穴壁畫開始講起,講到拉斯科洞穴里兩萬年前畫的那些野牛和馬,講原始人把顏料含在嘴裡噴在岩壁上留下的手印,講那些手印可能是人類最早的簽名。
沈詩情一邊聽一邊在筆記本上記重點。
她寫字的速度比高中快了不少。
集訓那幾個月里言秋幫她整理過無數次筆記,她漸漸學會了他記重點的方法:不是把老師說的每句話都寫下來,而是抓關鍵詞,用箭頭連接,在重要的概念旁邊畫星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