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沈詩情躺在老宅二樓的床上,摸出手機,在小群里發了一條消息。
「國慶回南京了。你們都在吧?明天來鎮江這邊吃飯,言秋掌勺。」
消息發出去不到半分鐘,林豆豆就冒了出來:「我在!我在家躺了一天了,再躺下去我媽就要把我掃地出門了。明天我要來!」
王浩回了個「OK」的表情。
林若涵過了一會兒才回:「明天幾點?」
沈詩情打字:「你們十點左右到就行,不用帶東西。地址我發群里。」
她把老宅的定位發進群里,想了想又補了一句:「公交車到鎮上,然後走過來大概十幾分鐘。找不到就給我打電話。」
第二天早上,沈詩情是被大橘壓醒的。
準確地說,是肚子上突然多了一個接近十斤的重量,讓她在夢裡覺得自己被一塊巨石封印了。
她睜開眼,大橘正端坐在她肚子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表情里寫滿了「該起來餵我了」。
「你什麼時候學會這種叫醒方式的?」她把大橘從身上挪下去,坐起來揉了揉眼睛。
窗外的銀杏葉在晨光里亮得晃眼,陽光從窗縫裡漏進來,落在木地板上,切成一道細細的金色光帶。
樓下,言秋已經把院子掃過了。
石桌上的落葉被清理到一邊,堆成一座小小的山丘。
大橘跳上石凳,踩著掃過的石面,繞著那堆落葉山丘轉了兩圈,像在驗收言秋的成果。
沈詩情洗漱完下樓,看到言秋正把從鎮上買回來的菜一樣樣往廚房裡提。
排骨、鱸魚、青菜、番茄、雞蛋、一袋蝦、兩盒嫩豆腐和一捆蔥。
「買這麼多。」她走過去接過一袋。
「五個人吃飯。豆豆不吃香菜,若涵不吃辣,浩浩什麼都吃但飯量大。」言秋把菜放在灶台上,捲起袖子,系上圍裙,開始洗魚。
「你還給他們排了忌口。」沈詩情靠在廚房門口看他。
「上次高中聚會出去吃飯,菜單都是我點的。豆豆搶過去加了一盤辣子雞,結果自己吃了一口就灌了半瓶水,最後那盤全進了浩子的肚子。」言秋一邊說一邊把魚處理乾淨,刀法利落。
大橘聞著魚腥味從院子裡跑進來,蹲在他腳邊,尾巴在地板上掃來掃去。
十點剛過,巷口傳來說話聲。
沈詩情從屋裡跑出來開門,遠遠看見三個人影從巷子那頭走過來。
林豆豆走在最前面,牛仔褲白衛衣,頭髮剪短了一點:「詩情!」
「這邊!」沈詩情站在院門口朝他們招手。
林豆豆小跑過來抱住她,抱完了又退後半步打量她:「你曬黑了。軍訓曬的?」
「有一點。你不是也黑了。」
「我塗了防曬霜還是黑了一個色號。我們學校軍訓比你們早,九月頭上就在曬了。」林豆豆摸了摸自己的臉。
王浩跟在後面,手裡拎著兩袋水果,一袋葡萄一袋石榴。
他比高中時壯了一圈,穿件黑色短袖,露出來的小臂曬成了小麥色。
林若涵走在最後面,白色連帽衛衣,頭髮比高中時長了不少,扎了個低馬尾。
她走到沈詩情面前,點了點頭,說了句「好久不見」。
「你怎麼又帶東西。」沈詩情看著王浩手裡的袋子。
「我媽說去別人家做客不能空手,這石榴特別甜。」王浩把袋子放在地上,拍了拍手。
林豆豆已經推開院門進去了。
她站在院子裡仰頭看那兩棵銀杏樹,嘴裡發出誇張的「哇」。
「這院子也太好看了吧。你們真在這裡住過一整個暑假?每天醒來就能看到銀杏樹?這也太幸福了。」
「幸福的前提是每天醒來先被大橘壓醒。」沈詩情走過去,朝石凳方向抬了抬下巴。
林豆豆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大橘正盤在石凳上,一個圓潤的橘色糰子,見有陌生人進來也不躲,只是眯著眼睛打量她,尾巴慢悠悠地晃。
「這就是大橘?」林豆豆蹲下來,試著朝它伸出手。
大橘猶豫了一下,湊過去聞了聞她的指尖,然後拿腦袋蹭了一下。
言秋從廚房裡出來,圍裙還系在身上。
林豆豆看到他,眼睛一亮:「呦!今天你掌勺?那我放心了。詩情說你們在杭州天天吃食堂,我還以為你廚藝退化了呢。」
「退化不了,你放心。」言秋接過王浩手裡的水果,「進來坐,飯還有一會兒。你們先喝點水。」
五個人進了屋。
閒聊了一會後,午飯開了。
言秋做了糖醋排骨、清蒸鱸魚、鹽水蝦、紅燒豆腐、炒青菜,還有一鍋番茄蛋湯。
五個人圍坐在餐廳的圓桌旁,大橘和小橘在桌底下轉悠,等著誰不小心掉塊肉下來。
「都嘗嘗。」言秋把最後一道湯端上來,解下圍裙坐下。
林豆豆夾了一塊糖醋排骨,咬了一口,眼睛都圓了:「這個排骨絕了。你以後要是不畫畫了,去開飯館都能發家致富。」
「他畫畫也不差。」沈詩情說。
「知道知道,你們倆都優秀。不像我那邊,一個宿舍六個人,五個卷王。」林豆豆嘆了口氣,開始倒苦水。
「你管人家卷不捲,自己考得過就行。」王浩夾了一筷子青菜。
「你閉嘴。你天天在寢室打遊戲到半夜,當然不覺得卷。」林豆豆瞪了他一眼,「上周我去你樓下等你,結果半天都沒起。」
「那天是周末。」王浩辯解。
「十點半了還叫沒起?」
「周末睡到十點半不是很正常嗎?」王浩理直氣壯。
「對了,詩情。」林豆豆沒在理會王浩,身子往前湊了湊,「還沒問你呢——你們倆在杭州怎麼樣?有沒有什麼新進展?說出來讓我們開心開心。」
「什麼新進展?」聽到這個後, 沈詩情夾菜的手頓了一下。
「就是……大學了嘛,住校了嘛,你們倆的二人世界肯定跟高中不一樣了。」林豆豆擠眉弄眼,「比如有沒有一起去什麼浪漫的地方,說點什麼浪漫的話——我要求不高,細節可以少說,重點必須講。」
「豆豆你現在怎麼這麼八卦。」沈詩情把菜放進碗裡,耳根有了一點發熱的跡象。
「我這不是關心你們嘛。再說,你們高中那會兒天天發糖,現在上大學都一個多月了,我不信你們沒點新故事。」林豆豆說得理直氣壯,「浩浩也想知道,他不好意思問。」
「我沒有。」王浩立刻否認。
沈詩情被這幾個人弄得哭笑不得。
「去西湖了。」沈詩情說,「上周末去的,正好趕上桂花開的季節,坐了船,去了湖心亭。」
「湖心亭!」林豆豆抓住了重點,「就你們兩個人?」
「不然呢?」沈詩情說。
「然後呢然後呢?湖心亭發生什麼了?不會就是看風景吧?」
「還吃了糖葫蘆。」沈詩情說,「草莓的。」
「我關心的不是糖葫蘆!」林豆豆急了,雙手撐在桌子上,「詩情,你懂我意思的。湖心亭,夕陽,桂花香,四下無人——這種配置放在小說里是要出事的好嗎!」
「我們就在亭子裡聊了會兒天。」沈詩情低頭吃飯,但嘴角已經壓不住了。
林豆豆盯著她看了三秒,忽然拍了下桌子:「你笑了!你剛才絕對笑了!沈詩情你完蛋了,你這種表情我太熟悉了——說吧,是不是有大事發生了,快說快說,不然我今天不走了。」
林豆豆目光灼灼地看著沈詩情。
沈詩情在她的注視下,有些不好意思地說:「我說以後結婚了去西湖拍婚紗照。」
林豆豆倒吸一口涼氣,雙手捂住了嘴。
王浩的筷子停在半空中。林若涵剝蝦的手第一次頓住了。
「你……」林豆豆的聲音都變了調,「你們這就把婚紗照都安排上了?」
「就是隨口提了一句。」沈詩情雖然是這麼說,但她的耳根已經紅透了。
「所以,」林豆豆雙手合十,表情嚴肅得像在主持什麼儀式,「我們沈大小姐,已經把婚紗照拍攝地定在西湖了。時間呢?時間定好了嗎?」
「還沒。」沈詩情說。
「那就是有計劃了。」林若涵說。
「若涵你別跟著起鬨。」沈詩情說。
「我沒有起鬨。我只是在陳述一個從現有信息可以合理推斷的事實。」
王浩這時候也跟著說了一句:「那你們拍的時候叫上我,我幫你們拿反光板。」
「你還會打反光板?」林豆豆轉頭看他。
「不會,但可以學。我上網查過,拍婚紗照很累的,需要有人遞水遞衣服。」王浩說得認真。
「你還查過這個?」林豆豆的表情變得微妙起來。
「我……」王浩語塞,端起湯碗擋住臉。
飯桌上的氣氛熱鬧得不行。
「你們倆呢?」言秋忽然把話題轉了回去,看著林豆豆和王浩,「光說我們,你們自己不也天天一起?」
林豆豆的臉唰地紅了:「我們哪有什麼進展?就……就那樣。」
「就哪樣?」沈詩情學著她剛才的樣子,手肘撐在桌上,笑眯眯地追問。
「就……上周他帶我去吃了火鍋,然後看了一場電影,然後送我回宿舍,就這些。」林豆豆越說越快,最後幾個字幾乎是含混過去的。
「哦——看電影。」林若涵重複了一遍這三個字,語氣意味深長。
「普通看電影!」林豆豆強調。
「普通看電影你臉紅什麼?」林若涵說。
王浩在旁邊偷笑,被林豆豆在桌子底下踢了一腳,笑得更厲害了。
「所以到底哪部電影?」沈詩情不依不饒。
「一部文藝片,沒什麼好看的,我中途還睡著了。」林豆豆說。
「你睡著了,然後呢?」林若涵問。
「然後醒了發現電影還沒結束,就繼續看。」林豆豆答得飛快。
「睡著的過程中,你有沒有靠著他的肩膀?」林若涵繼續問,語氣像在審問。
「……」林豆豆沉默了兩秒,把臉埋進手裡,「有。」
頓時,一桌人笑得前仰後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