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歲側身一躲，石頭砸在船幫上彈開了。
他臉色沉了下來，上前一步，大吼出聲。
「李叔，你把話說清楚。」
「昨晚碼頭上確實掉下去一個人，但村長當時就在場，大傢伙也都聽見了，那是個外地來偷船的賊。」
吳歲指了指防波堤的方向。
「你現在跑來找我要兒子，還說你兒子昨晚拿著刀出門找我算帳。」
吳歲故意拉長了聲音。
「難道昨晚那個割我家纜繩，想偷我船的賊，是李大強？！」
這話一出，周圍的村民瞬間炸了鍋。
「啥？那個賊是李大強？」
「李老頭自己說的，大強拿刀出門，那割纜繩的不是他還能是誰？」
「這也太毒了吧，颱風天割纜繩，這不是要毀了別人阿歲的家的船嗎？」
「想想好像還真有可能，咱們的船都沒事，就阿歲的船纜繩被割了一半……」
村民們的眼神全變了。
剛才還有人同情李老漢丟了兒子，現在全變成了憤怒和厭惡。
在漁村，偷船、毀船那是斷人活路的大忌，比挖人祖墳還可恨。
李老漢被村民們指指點點，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他這才意識到自己剛才氣急敗壞，把大強拿刀出門的事給漏了底。
但他現在已經顧不上什麼賊不賊的了，他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兒子沒了。
「我不管什麼賊不賊。」李老漢索性往地上一躺，開始撒潑打滾。
「就是吳老二殺了我兒子，殺人償命……」
他一邊嚎，一邊抓起地上的石頭就往船上砸。
吳剛氣得渾身發抖，捏著拳頭就要下去揍人。
吳歲一把拉住他，搖了搖頭。
「大哥，別動手，讓他鬧。」
吳歲轉身對著村民們大聲喊。
「各位叔伯兄弟，大家昨天都看到了，那人自己做賊心虛掉進海里。」
「現在李叔非說那個賊是他兒子，還要我償命。」
「這事我可管不了，讓村長來評評理吧。」
正說著，人群外面傳來一聲大喝。
「都圍在這幹什麼，船都沒事了是不是？」
陳長貴披著雨衣，背著手，板著臉，帶著幾個村委的人大步走過來。
村民們趕緊讓開一條道。
陳長貴昨晚回去後，連夜寫了抗颱風搶險報告，把「驚退外地偷船團伙」的事大書特書。
今天一早，他正準備把報告交到鄉里，就聽人說李老漢在碼頭鬧事。
一聽這事，他火冒三丈。
這老東西要是把事情鬧大，他那份政績報告還怎麼交？搞不好還要背個村里出人命的責任。
陳長貴走到李老漢跟前，看著在泥水裡打滾的李老漢。
「李老頭，你在這號喪呢？」
李老漢一看村長來了，以為有了靠山，爬起身撲過去，抱住陳長貴的大腿。
「村長啊，你可得給我做主！」
「吳老二這個畜生，他把我兒子推海里淹死了。」
陳長貴臉色鐵青，恨不得一腳把這老頭踢海里去。
可這麼多人看著呢，這事不能讓他鬧大。
他耐下性子，把李老漢扶起來，輕聲安慰。
「李叔啊，你是不是搞錯了？」
「昨晚我也在碼頭，沒見過大強啊，你咋能胡說呢？」
李老漢這會哭的話都說不明白了，來來去去就是那幾句。
陳長貴也被他煩的不行，乾脆讓人把他拉開。
「李叔，說話要講證據，昨天大家都在碼頭，那賊真不是你家大強。」
「就算是李大強，他颱風天出來割吳家的纜繩，自己掉海里去了，你總不能訛人吧？」
李老漢懵了，抬起頭不可置信的指著陳長貴。
他沒想到村長一上來就向著吳歲說話。
「村長，你……不是，大強昨晚真的拿刀出門了，他肯定是來碼頭了。」
「是吳老二，肯定是吳老二把我兒子推下海的。」
陳長貴心裡暗罵這老東西不長眼，已經不想跟他廢話了。
吳歲站在船上，聳了聳肩，一臉無奈。
「叔，你昨晚可是親眼看到的，那個賊穿著黑雨衣，捂得嚴嚴實實，誰認得出是誰？」
「再說了，李叔非說那賊是他兒子，那是不是說，李大強是來偷船的嗎？」
吳歲這話，直接把皮球踢給了陳長貴。
陳長貴現在一個頭兩個大。
昨晚他就上報了有人落海的事情，如果承認是李大強，那就是村里就出了命案，他這村長難辭其咎。
絕對不能認！
陳長貴轉過頭，盯著李老漢，眼神里透著警告。
「李老頭，我再問你最後一遍。」
「你兒子大強，昨晚到底幹啥去了？」
李老漢被陳長貴的眼神嚇住了，結結巴巴地說不出話。
「他……他……」
「他什麼他？」陳長貴猛地拔高了音量。
「昨晚那個賊，是外地口音，大傢伙都聽見了。」
「你非要把偷船毀船的屎盆子扣在你兒子頭上，你是不是想讓全村人都戳你們老李家的脊梁骨？」
陳長貴指著周圍的村民。
「你問問大傢伙，如果李大強真是那個賊，他們答不答應？」
村民們早就被吳歲的話挑起了火氣，這會兒紛紛指責李老漢。
「李老頭，你兒子要是敢割阿歲家的纜繩，那我們可不敢讓你們住村里了。」
「對，誰知道下次會不會弄我家的船。」
「村里誰家不是靠海吃飯，船要是沒了，不是把人往絕路上逼，這種人咱們村可不敢留……」
李老漢看著群情激憤的村民，徹底傻眼了。
他本來是想來討個公道，怎麼一轉眼，自己成了全村的公敵？
要是真背上偷船毀船的罪名，他們老李家在村里就再也待不下去了。
李老漢癱坐在泥水裡，嘴唇哆嗦著，半天擠不出一句話。
他想反駁，想叫囂是吳歲，可毀人船的事情不能承認，不然他們一家就沒法在村里待了。
陳長貴看火候差不多了，冷哼一聲。
「行了，李老頭，你兒子指不定去哪個狐朋狗友家喝酒睡死過去了。」
「趕緊滾回家等去，別在這丟人現眼。」
陳長貴一揮手，幾個村委幹部上前，架起李老漢往外拖。
李老漢像一灘爛泥一樣被拖走，嘴裡還在小聲念叨著「大強……我的大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