颱風天，雨下得一陣一陣的。
村口於寡婦的小賣部里，擠滿了沒法出海的閒漢。
煙霧繚繞中，幾個人湊在牌桌前，心思卻全不在牌上。
「三帶一。」陳大伯甩出幾張牌，壓低嗓門，
「你們說，昨晚掉海里那個，到底是不是李大強？」
「這還用猜？李老頭早上在碼頭都漏嘴了，說大強拿刀出門找阿歲算帳。」
「阿歲家的纜繩又被割了一半，除了他還能有誰？」
「嘖嘖，這李大強夠狠的，颱風天去割人纜繩，這是想要阿歲一家子的命啊。」
「活該他掉下去餵魚，這種禍害留在村里，以後指不定誰家船遭殃。」
於寡婦聽著他們瞎扯，耳朵伸的老長，嘴上卻不饒人。
「行了行了，別人家的事情你們嚼啥舌根，嘴上積點德吧。」
「喲，你這是心疼大強啊，還是心疼阿歲啊？」
陳大伯看著於寡婦，也跟著打趣：「肯定是心疼阿歲啊，阿歲長的好，身體棒，以前沒少照顧你吧？」
於寡婦也不惱，嫌棄的瞥了一眼陳大伯。
「那可不，阿歲年輕有力氣，人還不小氣，哪像你們，買個東西摳摳搜搜的。」
「老娘就是年紀大了，不然給阿歲當小的也不介意。」
這一番話，惹的大家哈哈大笑。
要說吳歲以前混帳，但還真沒有那麼多亂七八糟的事情。
眾人聊天打趣一番，話題又轉到李大強身上。
流言像長了翅膀一樣在村里傳開了。
陳長貴煩躁地掐滅了菸頭。
要是再讓這幫人嚼舌根，事情非得鬧大不可。
萬一上面真查下來，定個性為村里人鬥毆出人命，他這村長就干到頭了。
陳長貴拿起桌上的電話，直接撥通了鎮派出所。
「喂，王所長啊，我是長貴。」
「對對對，昨晚咱們村碼頭進了外地賊，想偷吳老二家的船。」
「這賊做賊心虛，自己掉海里了。」
「風浪太大了，人肯定沒了，你們趕緊來看看現場吧，我這就把抗颱風報告交上去。」
陳長貴咬死「外地流竄作案」，絕口不提李大強的名字。
上午十點多，警車冒雨開進了村子。
兩個民警帶著搜救隊的人，跟著陳長貴和吳歲來到了碼頭。
風浪依然很大，海浪拍打在防波堤上，捲起幾米高的白沫。
帶隊的警察看了一眼翻滾的海面，眉頭擰成了疙瘩。
「這天氣怎麼下海搜救？浪頭能把人拍碎。」搜救隊長搖了搖頭。
「這種情況，生還機率為零。」
警察轉身走向防波堤，開始勘查現場。
吳歲指了指地上的痕跡。
「同志，您看，當時我追到這的時候，他腳下一滑就掉下去了。」
「雨大風大的，我們也不敢下去，一個浪人就沒了。」
「被割了一半的纜繩還在船上，我帶你們去看看。」
民警擺擺手，仔細檢查了地上的痕跡，可這麼大的雨，除了刀子在防波堤上的劃痕，哪裡能看到什麼。
沒辦法，幾人只能又回到碼頭這邊，看了看那截纜繩。
切口平整，明顯是利器割斷的。
「現場情況符合報案描述。」帶隊民警在筆記本上記了幾筆，「嫌疑人意圖破壞船隻，逃跑時失足落水。」
「陳村長，這事兒我們會立案調查，看看附近有沒有流竄的盜竊團伙。」
陳長貴連連點頭，心裡的一塊大石頭總算落了地。
吳歲站在一旁，表情平靜。
這事兒，官方算是蓋棺定論了。
李老漢被上門的警察詢問時，整個人像丟了魂一樣。
民警說沒法搜救，說那是外地偷船賊，說不是李大強。
可他心裡明白，昨晚出門的明明是兒子！
大強沒了。
連個屍體都撈不回來，還要背上偷船賊的罵名？
李老漢越想越憋屈，越想越氣。
憑什麼吳老二買大船賺大錢，他兒子就要葬身魚腹？
怒火徹底沖昏了李老漢的頭腦。
他站起身，衝進廚房抄起一把切菜刀，紅著眼睛就往外跑。
「吳老二，你個殺人犯，你給我滾出來！」
李老漢在門外聲嘶力竭地嚎叫。
「你還我兒子命來。」院門被砸得直晃蕩。
吳建國皺起眉頭，放下手裡的旱菸。
「這老東西沒完了是吧？我去收拾他！」吳剛站起來，捏緊了拳頭。
吳歲一把拉住大哥：「大哥，你別去，老東西手裡肯定拿傢伙了，你出去容易吃虧。」
陳雪嚇得臉色發白，緊緊抓著吳歲的胳膊。
旁邊的大嫂王鳳不幹了。
她本來就生氣李大強開船跟著他們，死了活該，現在居然敢跑到家裡來鬧事。
「反了他了，訛人訛到老娘頭上來了。」
王鳳端起洗菜的髒水，大步流星地走向大門。
吳歲想攔都沒攔住。
「大嫂……」
王鳳一把拉開門栓。
門外的李老漢正舉著菜刀準備繼續砍門。
門一開，他還沒反應過來。
「嘩啦！」
一盆髒水迎面潑了過來。
李老漢被澆了個透心涼，爛菜葉糊在臉上，髒水順著脖子往下流。
「咳咳咳……」李老漢被嗆得直咳嗽，半天沒反應過來。
王鳳雙手叉腰，大嗓門爆發。
「你個老不死的，在這號什麼喪？」
「警察都說了，昨晚掉下去的是個外地偷船賊，你跑我家來要兒子？」
「咋地，你承認那個割我家纜繩的賊就是李大強了？」
李老漢抹了一把臉上的泥水，氣得渾身發抖。
「你放屁，我兒子才不是賊，就是吳老二把他推下去的。」
周圍已經圍了不少看熱鬧的村民，大家對著李老漢指指點點。
王鳳冷笑一聲，戰鬥力直接拉滿。
「大傢伙都聽聽，這老東西說的話有道理嗎？」
「我家老二追的是偷船的賊，颱風天割纜繩，那是謀財害命，他掉海里餵魚那是老天爺開眼，活該被天收！」
王鳳往前逼近一步，指著李老漢的鼻子。
「如果不是李大強，那你在這鬧什麼鬧？你兒子死哪去了關我們屁事！」
「你想訛人想瘋了吧？看我家阿歲賺錢了，眼紅了？」
「我告訴你，想從老吳家摳出一分錢，門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