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漢失魂落魄地回到家。
推開院門,靜悄悄的,沒有平時孫子在院子裡亂跑的吵鬧聲。
「大強媳婦?飯做好了沒?」李老漢喊了一嗓子。
沒人答應。
他走進堂屋,頓時傻眼了。
屋裡被翻得亂七八糟,幾個柜子大敞著,裡面的衣服全沒了。
桌子上放著一張紙條,上面寫著幾個字。
他慌忙跑到裡屋,連孫子平時的玩具都不見了。
兒媳婦跑了。
流言蜚語不僅壓垮了李老漢,更壓垮了這個本就沒啥主見的女人。
她這幾天出門,不管去哪都被人指指點點。
甚至連村裡的半大孩子,都朝著她家院子扔石頭,罵她兒子是「小賊」。
她受不了了,更怕孩子以後背著「偷船賊」的名聲,在這村里一輩子抬不起頭。
趁著李老漢去吳家門口叫罵的功夫,手腳麻利地收拾了家裡所有值錢的東西,帶著孩子,回了娘家。
這座本來就破敗的院子,現在徹底空了。
李老漢跌坐在地上,看著空蕩蕩的屋子,腦子裡那根緊繃的弦,「啪」的一聲,斷了。
他不再去吳家門口叫罵,也不再躲著人走。
衣服上沾滿了泥巴,光著一隻腳在村里遊蕩。
看見人就傻笑著湊上去,一把抓住人家的胳膊。
「你看見我家大強沒?」
「大強沒死,他去城裡賺大錢了,馬上就開著大轎車回來接我去享福呢。」
被抓住的村民嚇得一把推開他,罵罵咧咧地走開。
李老漢也不惱,繼續傻笑著找下一個人。
「大強去賺大錢了……嘿嘿……」
村民們看著他這副慘狀,有人唏噓,有人搖頭,但沒人敢上前同情。
這種時候,誰沾上李家,誰就得跟著倒霉。
陳長貴看著瘋瘋癲癲走過的李老漢,嫌棄的呸了一口。
「這老東西,真是會給人找麻煩。」
他現在滿腦子都是怎麼保住自己「抗颱風先進村」的政績。
村里天天有個瘋子遊蕩,要是上面來人檢查,看見這副尊容,他這村長的臉往哪擱?
陳長貴翻出李老漢小兒子的電話,直接撥了過去。
電話那頭,小兒子李小強聽完村長的話,沉默了半天。
他早就聽李老漢說了家裡的事,但覺得丟人,根本不想管。
「你要是不把你爹接走,我就讓派出所聯繫你,到時候丟的還是你的人,趕緊弄走,別在村里礙眼。」
當天晚上,李老漢就被接走了。
從頭到尾,連個招呼都沒跟村里人打,像逃命一樣跑了。
李家徹底空了。
李大強死了,連個屍首都撈不回來。
媳婦帶著孫子跑了。
老頭瘋了,被小兒子帶走。
一家人落得個家破人散的下場。
村里人都說,這是報應。
吳歲正蹲在院子裡,研究今天吃啥。
吳剛從碼頭回來,手裡提著兩網兜蛤蜊,臉上滿是感慨,
「阿歲,那老李家算是徹底完了。」
「聽村里人說,被他小兒子接走了,估計以後都不會回來了。」
「自作孽,不可活。」吳歲連頭都沒抬,「大哥,咱管好自己的事就行了,別人的爛攤子跟咱沒關係。」
正說著,吳歲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他擦了擦手,掏出手機一看,是造船廠經理打來的。
「喂,是不是我的船翻新好了?」吳歲接起電話,心裡壓抑不住的興奮。
「吳老闆,船是翻新好了,你啥時候有空來開走。」
這可真是個好消息,颱風過了,船也好了。
等海上的風小一些,他們就又能出海了。
掛斷電話,吳歲順手把丫丫抱起來。
「走,閨女,咱洗手吃飯去。」
中午飯桌上,一家人圍坐在一起。
大嫂王鳳端上一盆熱騰騰的雜魚貼餅子。
陳雪把大哥帶回來的蛤蜊燒和石九公燒了湯,再加上一鍋清蒸的各種螺和貝類,也算豐盛。
「大嫂,造船廠那邊來電話了,那條船已經翻新好。」
「等海面風浪再小點,咱家兩頭船就得同時開工。」
「你下午跟大哥趕緊回趟娘家,把要找的人定下來。」
王鳳一聽,眼睛亮了。
「哎喲,這麼快就弄好了?」
「行,下午我跟你大哥就去。」
「我那娘家侄子幹活一把好手,就是之前沒遇上好老闆。」
人選她早就打電話確認過了,就等吳歲發話呢。
吳剛在旁邊憨憨地笑。
「你可叮囑好了,別偷奸耍滑,阿歲給的待遇,十里八鄉打著燈籠都找不到。」
王鳳沒好氣的白了他一眼:「這還用你說。」
吳建國放下筷子,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老二,我這幾天在村里尋摸了一圈,給你物色了兩個人。」
吳歲趕緊放下碗筷,給老爹把酒倒滿:「爹,你找的誰?」
「一個是隔壁你陳大伯家的小子,陳永強。」
「老陳那條小木船在近海倒騰,一個人就能忙活過來,永強天天在小船上窩著太屈才了。」
吳歲點點頭,陳永強這人他有印象,幹活踏實,水性好,話不多。
「另一個呢?」
「另一個是你吳磊哥。」
吳建國又端起酒杯,有些唏噓。
「阿磊以前在遠洋漁船上干,有行船證,最關鍵的是他懂修船,遠洋船上那些機器出了毛病,他都能搗鼓。」
「只是他媳婦鬧死鬧活,嫌他一出海就是大半年不見人影,死活不讓他去了。」
「家裡還有三個孩子要養,這幾年就在鎮上打點零工。」
「一家子日子過的……」
說著他搖了搖頭,端起酒杯一口乾了。
李翠花在一邊盯著丫丫和小虎吃飯,也跟著開口。
「哎,阿磊兩口子過的也不容易,為了生個兒子,前些年躲計劃生育,到處跑。」
「現在兒子是生了,可日子過的緊巴巴,家裡倆丫頭,瘦的風一吹都能倒。」
吳歲點點頭,吳磊的事情他大概也知道。
上輩子,夫妻倆為了要個兒子,跟打游擊一樣。
據說家裡小兒子,還是在海上生的。
這要是放在後世,簡直不敢想。
能母子平安,也算是他們命大了。
不過別人家的事情他不好多說什麼。
懂修船,有船證,這簡直是打著燈籠都難找的寶貝。
「爹,你這眼光真毒。」吳歲豎起大拇指,「磊哥要是能來,咱那條新船算是有主心骨了。」
吳建國吐出一口煙圈。
「人是好人,就是他媳婦那關不好過,你下午自己去跑一趟,帶點東西,好好跟人家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