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過午飯,吳剛和王鳳收拾妥當,提著兩盒點心,騎著車回王鳳娘家去了。
吳歲在家裡拿了兩瓶好酒,又提了一條好煙。
陳雪在收拾完廚房,見他出門,急忙把人攔住。
「阿歲,玲花嫂子脾氣有點倔,你去了好好說話,別跟人家急。」
「放心吧,我心裡有數。」
吳歲先去了陳大伯家。
陳大伯一聽吳歲開出底薪1800外加分紅的條件,都沒多想,當場就答應了。
陳永強更是二話不說,他早就不想在老爹那條船上幹了。
賺不到錢不說,還天天被說教。
剛20歲的年紀,誰能受得了天天被念叨。
從陳大伯家出來,吳歲拎著菸酒,外加幾包給孩子買的糖果餅乾,熟門熟路地推開了吳磊家虛掩的院門。
院子裡靜悄悄的,幾件打滿補丁的衣服掛在竹竿上隨風晃蕩。
吳磊正蹲在水槽邊殺魚,聽見動靜抬起頭,先是一愣,趕緊把手在圍裙上胡亂抹了兩把迎了上來。
「阿歲,你怎麼來了?快,屋裡坐。」
吳歲把東西放在堂屋桌上,順手從袋子裡掏出幾包大白兔奶糖。
三個孩子正躲在裡屋門帘後頭探頭探腦,兩個乾瘦的丫頭,拉著一個流鼻涕的小男孩,眼巴巴地盯著吳歲手裡的好吃的。
「來娣、招娣,帶弟弟過來,叔給你們拿好吃的。」吳歲沖三個孩子招手。
三個孩子咽了咽口水,怯生生地挪過來。
吳磊搓著手,黑紅的臉上滿是不好意思。
「阿歲,你來就來,帶啥東西,還給孩子買這些……」
「磊哥,咱自家兄弟客氣啥。」吳歲把零食塞進孩子們手裡。
吳磊趕緊低頭催促:「快謝謝你阿歲叔。」
幾個孩子剛要張嘴,裡屋的布帘子被一把掀開。
玲花端著一盆衣服走了出來,臉拉得老長。
她快步走過來,一把奪過三個孩子手裡的奶,啪的一聲全扔在桌上。
「吃吃吃,就知道吃,什麼人的東西都敢拿,不怕吃壞了肚子!」玲花指著三個孩子一頓訓。
孩子們嚇得一哆嗦,小男孩哇的一聲就哭了。
「哭什麼哭,回屋去!」玲花眼睛一瞪,三個孩子趕緊溜回了裡屋。
吳歲伸在半空的手僵住了,臉上火辣辣的。
這哪是訓孩子,這分明是在打他的臉。
他自問沒得罪過這位嫂子,今天也是帶著誠意來請吳磊的,這是鬧哪出?
吳磊急了,拽了玲花一把。
「你這是幹啥,阿歲好心好意來看看咱們,你發什麼瘋!」
玲花一把甩開吳磊的手,雙手叉腰。
「我發瘋?」
「吳磊我警告你,你要是敢跟吳老二攪和在一起,咱們這日子就別過了,我明天就帶著兒子回娘家。」
吳磊被懟得滿臉通紅,連連沖吳歲賠笑。
「阿歲,你別往心裡去,你嫂子這幾天脾氣不好……」
「誰脾氣不好了?」玲花聲音拔高了八度,指著吳歲,
「吳老二,你別以為你現在賺了兩個臭錢,就能在村里橫著走。」
「以前你遊手好閒,偷雞摸狗,全村人都防著你。」
「現在你倒是長本事了,心也更黑了。」
吳歲徹底懵了。
他今天就是來招個船工,怎麼就成心黑了?
「玲花嫂子,你這話從哪說起啊?我這陣子可沒惹事吧?」
玲花冷笑一聲,拉過一條長板凳坐下,擺出一副要好好算帳的架勢。
「沒惹事?你出去聽聽,現在村里都傳成什麼樣了?」
「都說你吳老二是個活閻王,誰沾上你誰倒霉!」
吳歲一頭霧水,這都哪跟哪啊。
玲花見他不信,掰著手指頭開始給他盤點。
「賴二以前在村里也就是個混子,頂多占點小便宜。」
「結果呢?就因為他跟著你去灘涂趕海,搶了你的地盤,沒過幾天就被抓進去了,現在還在局子裡蹲著呢。」
吳歲摸了摸鼻子,這事……好像還真是他的原因。
沒等他開口解釋,玲花又掰下第二根手指。
「程凱旋雖然也不是啥好東西,說好的租船給你,後來反悔了。」
「但你也太狠了,直接把人送進去,人家孤兒寡母的,老太太現在每天都坐在家裡哭。」
吳歲徹底無語了,這事能怪他?
程凱旋不貪心,劉老太不訛人,他能想辦法解決這個麻煩?
「這倆人還算好的,李大強現在屍首都找不到。」
「他爹瘋了,媳婦帶著孩子跑了,好好的一家人,就這麼家破人亡了。」
玲花盯著吳歲,滿臉警惕。
「吳老二,你自己摸著良心算算,這幾個月,但凡跟你作對的,或者沾上你的,有哪一個落著好下場了?」
「不是進去了,就是死了!」
「你現在跑我家來,送煙送酒,你安的什麼心?」
「我告訴你,我家吳磊雖然沒出息,但我可不想讓他跟著你把命搭上。」
吳磊在旁邊聽得冷汗都下來了,趕緊去捂玲花的嘴。
「你少說兩句行不行,那都他們自己犯事,關阿歲什麼事?」
「怎麼不關他的事?蒼蠅不叮無縫的蛋!」玲花掙脫開,繼續輸出。
吳歲站在原地,聽著這些話,心裡一陣翻江倒海。
他仔細一琢磨,這事還真跟他脫不了關係。
在不知情的村民眼裡,這幾件事連在一起,確實邪門得很。
他現在這體質,活脫脫一個行走的天煞孤星,誰惹他誰倒霉。
難怪這幾天在村里走,總感覺大夥看他的眼神怪怪的,有幾個以前愛開玩笑的嬸子,見了他都繞道走。
感情是把他當瘟神了。
吳歲有些哭笑不得。
他能怎麼解釋?
吳歲嘆了口氣,把桌上的菸酒往吳磊跟前推了推。
「磊哥,嫂子,村裡的閒話我也沒辦法。」
「不過我今天來,確實是真心想請磊哥去我船上幫忙。」
「底薪2000,外加0.5個點的分紅,磊哥懂修船,我絕對不虧待他。」
「東西我放這了,你們兩口子好好商量商量。」
「要是磊哥願意來,到家裡給我遞個準話。」
「要是不願意,這菸酒就當兄弟孝敬你們的。」
說完,吳歲轉身就往外走,背影透著幾分無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