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呼嘯了幾天的颱風總算是過去了。
吳剛一大早就跑去了碼頭,這會兒剛踩著一腳泥水進院子。
「阿歲,趕緊的,風停了。」吳剛急扯白臉地催促,
「我都看過了,那浪頭不大,咱今天就能出海,這耽誤好幾天,少賺多少錢吶!」
吳歲正蹲在水井邊刷牙,吐出一口白沫。
「大哥,你急啥,海面上看著風小,外海的涌浪大著呢,再等兩天。」
他把毛巾搭在架子上,「你帶陳陽去趟鎮上,買點做延繩釣的材料,再買些地籠。」
「真要放地籠啊?」
吳歲笑了笑:「新船今天就回來了,咱們兩條船出去,總不能光放延繩釣吧?」
吳剛抓了抓頭髮,還想說啥,陳永強和吳磊一前一後走了進來。
後面還跟著個黑塔似的壯小伙,肩膀上扛著一捆粗麻繩,正是大嫂王鳳的娘家侄子,王大柱。
「姐夫,歲哥。」王大柱把麻繩往地上一扔,聲如洪鐘。
吳歲被震得耳朵嗡嗡響,上下打量了一眼這小伙子。
個頭一米八五往上,胳膊上的肌肉塊把短袖撐得緊繃繃的,看著就是一把幹活的好手。
吳磊今天也換了身乾淨衣裳,整個人精氣神都不一樣了。
「都來了?正好。」吳歲沖他們招招手,
「你們跟著我大哥去鎮上,今天中午都在這吃飯。」
幾個人一聽馬上就能幹活,個個幹勁十足,拉著院子裡的板車就跟著吳剛走了。
上午九點,吳歲溜達著來到村碼頭。
沒過多久,海面上遠遠傳來一陣馬達轟鳴聲。
這聲音跟村里那些小木船的「突突突」完全不一樣,聽著就帶勁。
一艘十二米長的鋼船劈開海浪,駛入防波堤。
船身刷了嶄新的藍白兩色船漆,陽光一照,直晃人眼。
造船廠的張經理站在船頭,衝著岸上的吳歲揮手。
這動靜太大了,來碼頭看風浪的,閒逛的,全被吸引了過來。
「哎喲喂,這是誰家買的大鐵船?」
「這得十幾萬吧?咱村還沒人開過這麼大的鋼船呢。」
「你們看那邊,這不會是吳老二的船吧?」
人群一下炸開了鍋。
以前的二流子,這才多久,就買船了?
村里人一個個面面相覷,都有些不敢相信。
吳建國和吳歲站在碼頭邊,不等船停穩,老爹就迫不及待的跳上船。
吳歲笑著搖了搖頭也跟著上船。
「吳老闆,機器全給你保養了一遍,冷凍艙製冷管線也換了新的,雷達導航重新調試過,一點毛病沒有。」
吳建國下到機艙轉了一圈,聽著柴油機那平穩的怠速聲,滿意地點點頭。
老頭今天特意穿了新衣服,腰板挺得筆直。
在漁村,買新船下水可是僅次於蓋房娶媳婦的大事。
吳建國檢查了一遍船沒問題,回到碼頭,見人就散煙,臉上笑得褶子都擠在了一起。
「建國叔,你家老二這是真發了大財了啊,這大鐵船,嘖嘖……」旁邊一個漢子接過煙,語氣里酸溜溜的。
「發啥財,就是瞎折騰。」吳建國擺擺手,拔高了嗓門,
「今天我家新船回港,中午辦桌,大家沒事的都來喝酒。」
村里人雖然心裡嫉妒得要命,但這個面子得給。
眾人紛紛大聲應和著,好聽話不要錢似的往外倒。
沒人在這種大喜的日子觸霉頭。
吳歲檢查完船,借了輛三輪車,騎著直奔鎮上菜市場。
雞鴨肉他買了很多,還特意去了林濤的收購站,邀請林濤和林靜,順便買了不少海鮮。
可惜收購站走不開,只能說下次有時間兩個人單獨聚聚。
等吳歲拉著滿滿一車大魚大肉回到家,院子裡已經熱鬧起來了。
陳大伯兩口子早早就過來幫忙,大鐵鍋已經在院子裡支上了,劈柴的劈柴,洗菜的洗菜。
院門外,玲花牽著三個孩子,探頭探腦地往裡看,腳下就是不邁門檻。
她今天特意換了身乾淨碎花褂子,頭髮也梳理得整整齊齊。
但昨天剛在家裡指著吳歲的鼻子罵他是活閻王,今天又跑來想幫忙,這臉皮實在有些拉不下。
陳雪端著一盆水出來倒,一眼就瞅見了門外的玲花。
「玲花嫂子,你咋站門外呢?快進來!」
他趕緊放下盆,走過去拉住玲花的手。
玲花臉漲得通紅,雙手在衣襟上搓了搓:「阿雪……我……我這……」
陳雪脾氣溫柔,拉著她進門,又沖屋裡喊。
「丫丫,小虎,快帶姐姐和弟弟去屋裡玩,把你們的零食拿出來。」
幾個孩子一會就玩鬧起來。
「玲花,你杵著當門神呢?」廚房裡突然傳出一聲大嗓門。
大嫂王鳳手裡舉著把大馬勺,繫著圍裙走了出來。
她上下打量了玲花一眼,沒好氣地說。
「今天幾十口子人吃飯,我這頭都快忙暈了。」
「你趕緊的,去把那半盆帶魚洗了,別磨蹭啊!」
王鳳這毫不客氣的一頓使喚,反而把玲花那點尷尬給衝散了。
「哎,來了!」玲花袖子一擼,那股子潑辣利索勁又回來了。
她走到水槽邊,拿起菜刀刷刷幾下,刮魚鱗的動作比陳大伯媳婦還快。
一邊干,還一邊衝著剛進門的吳磊喊。
「吳磊你瞎眼啦?沒看灶底下沒柴了,還不去劈柴。」
吳磊縮了縮脖子,趕緊拎起斧頭直奔柴火堆。
有了玲花的加入,廚房裡的進度快了不少。
中午十二點,院子裡擺了六張大圓桌。
紅燒肉、清蒸石斑、油燜大蝦、清蒸帶魚……一道道硬菜端上桌。
村裡的長輩基本都來了,連村長陳長貴也背著手,溜達了過來。
「阿歲啊,你現在可是咱們村的帶頭人啊。」
陳長貴被安排坐在主桌,端起酒杯打著官腔。
「以後發達了,可別忘了拉扯拉扯鄉親們。」
吳歲端著酒杯陪笑:「叔您說笑了,我這就是小打小鬧,還得靠您多照應。」
吳老爹臉上一直掛著笑,發煙敬酒,比當年娶媳婦都高興。
村里人的吉祥話也跟不要錢似的,沒人在這種場合掃興。
一頓飯吃得賓主盡歡。
村民們看著吳家這排場,再看看碼頭停著的大船,心裡那點嫉妒,也慢慢變了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