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席一直鬧騰到下午兩點多才散。
院子裡，陳雪和王鳳帶著幾個幫忙的嬸子收拾碗筷，洗洗涮涮。
吳歲把眾人叫進了堂屋，幾個人圍著八仙桌坐下。
散了一圈煙，他才開口。
「今天大家都在，咱們就安排一下後面的活。」
吳歲自己點上煙，吐了口煙圈。
「咱們現在有兩條船，人手也算夠了。」
「新買的那條船，我帶隊，磊哥，你負責掌舵和看機器，大柱跟著我在甲板上搭把手。」
吳磊點點頭，沒什麼意見。
王大柱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
「歲哥，我沒怎麼在船上幹過，你別嫌我笨。」
「哈哈哈……」眾人一陣鬨笑，都被王大柱逗樂了。
陳陽拉了拉他，笑著解釋：「沒事兒，我以前還沒上過船呢，吐的那叫……你不會就問我姐夫，慢慢學就行了。」
王大柱聽著陳陽說自己的糗事，立馬自信多了。
拍著胸脯，震得砰砰響：「歲哥，我至少不暈船，有一把子力氣，有啥活你就跟我說。」
吳歲笑著點點頭。
他不怕人笨，就怕人自作聰明不聽指揮，王大柱這樣的人挺好。
「大哥，那條租來的船就交給你了。」
「你帶陳陽和永強，現在還在禁漁期，不能下網。」
「咱們現在主要的活就是放延繩釣，看情況再下地籠。」
「現在兩條船也有個照應，可以往外海走，到時候都跟家裡人說清楚，可能一天回不來。」
吳剛撓了撓頭，顯得有點沒底氣。
「阿歲，我這運氣，自己帶一條船，能行嗎？」
說這話的時候，他有意無意的往陳陽身上瞄，看的陳陽都要炸毛了。
「大哥，你看我幹啥，有姐夫在前面探路，咱們就跟著撿錢唄，我運氣也沒那麼差吧。」
一群人說說笑笑，把任務就這麼分配了下來。
結束這個會議，大夥誰也沒閒著。
院子裡搬出幾大筐線和魚鉤，六個大老爺們加上陳雪和王鳳，圍坐在院子裡開始綁延繩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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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千個魚鉤，得一個個綁緊，這可是個細緻活。
吳歲趁著大夥忙活，去了趟村碼頭，定了幾大筐鮮活的基圍蝦，留著明天出海當餌料。
次日清晨，天剛蒙蒙亮，村碼頭上卻已經熱鬧起來了。
吳家的兩條船並排停靠在防波堤旁，藍白相間的新船在晨光下格外扎眼。
不少早起的村民蹲在碼頭抽菸，對著這兩條船指指點點。
陳富貴吸溜著鼻子，滿臉的不屑。
「這吳老二真是燒包，颱風剛過去就往海里跑，錢多燒的吧？」
旁邊一個黑瘦的漢子接茬：「可不是嘛，颱風剛過，這海底下的流子亂得很，水都攪渾了，這會兒出去，能打著個屁的魚。」
「你們算算帳。」陳富貴呸了一口，「兩條鋼船，跑一趟油錢就得大幾百，這要是空船回來，褲衩子都得賠掉！」
人群里一陣鬨笑，酸溜溜的語氣怎麼都掩不住。
吳歲帶著船員們把一筐筐活蝦和延繩釣往船上搬。
對岸上的閒言碎語，他連頭都沒回。
「歲哥，那幫人在岸上嚼舌根呢，要不要我去罵兩句？」
王大柱把一筐地籠放在甲板上，瞪著牛眼就要往岸上沖。
「大柱，回來。」吳歲叫住他，
「嘴長在別人身上，隨他們說去，等咱們滿艙回來，比罵他們一百句都管用。」
王大柱哼了一聲，轉身繼續搬東西。
吳歲跳上新船，衝著對面船上的吳剛打了個手勢。
「大哥，跟緊我們。」
吳剛站在駕駛室里，按著對講機。
「收到，阿歲，你開慢點，我這船跑不過你。」
「磊哥，出發！」
吳歲轉頭沖駕駛室喊了一嗓子。
「好嘞！」
吳磊熟練地按下啟動鈕，推上油門。
「轟隆……」
進口雙發柴油機發出一陣低沉有力的咆哮，這動靜，比村里那些單缸柴油機不知道強了多少倍。
「滴……！」
一聲長鳴，新船一馬當先，劈開渾濁的海水，駛出碼頭。
吳剛駕駛著舊船，緊隨其後。
兩條船一前一後，朝著外海的方向破浪而去。
出了近海，海面上的涌浪明顯大了起來。
颱風雖然過去，但餘威還在，浪頭一個接一個地拍打著船首。
要是換作以前的木船，這會兒估計早就被顛散架了。
但十二米的鋼船，憑藉著自身重量和強勁的動力，硬生生切開海浪，在起伏的海面上穩如泰山。
駕駛室里，吳磊雙手握著舵盤，感受著船身的平穩，激動得直拍大腿。
「阿歲，這船買得太值了！」
他扯著嗓子喊，風聲和機器轟鳴聲混在一起。
「雙發機就是帶勁，逆著浪跑，連個頓挫都沒有。」
吳歲站在他旁邊，遞過去一根煙。
「磊哥，這機器以後就交給你伺候了，別給我掉鏈子。」
「你把心放肚子裡，它就是我親兒子。」
吳磊接過煙別在耳朵上，笑得合不攏嘴。
甲板上，王大柱也沒閒著。
他正把一個個摺疊地籠撐開，往裡面的網兜里塞著剁碎的雜魚和內臟。
這小子眼裡有活，上船後就沒閒著，渾身仿佛有使不完的力氣。
吳歲走到甲板，拿起一筐延繩釣，開始往魚鉤上掛活蝦。
活蝦最容易招深海的大貨，但掛餌有講究，得從蝦尾穿過去，避開蝦線和內臟，這樣蝦在水裡還能保持活性，不停地彈跳，吸引獵物。
掛了十幾個鉤子，吳歲停下手裡的活，閉上眼睛，意念一動。
系統雷達瞬間在腦海中展開。
淡藍色的光幕上，四周五十米的距離，光點不斷閃爍。
颱風確實把海底攪得天翻地覆，近海的水質渾濁不堪。
但這也有個好處，海底深處的養分和生物被卷到了中上層，吸引了大量魚群出來覓食。
雷達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白色光點四處遊動，數量比平時多了一倍不止。
偶爾還能看到幾個綠色的光點在邊緣閃爍，代表著價值不錯的高級海貨。
吳歲摸了摸下巴。
這些魚群雖然多，但大多是些不值錢的。
現在下鉤，肯定能賺。
但他今天兩條大船出來，光靠這些白點，頂多也就是賺個油錢，填不飽他的胃口。
吳歲睜開眼，走到船尾，拿起兩面紅色的信號旗。
在海上，對講機有時候會受到干擾，旗語是最直接的溝通方式。
他衝著跟在後面幾百米外的船揮舞旗幟。
旗語的意思很明確：不要停，繼續往外海開，加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