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剛手心裡全是冷汗。
玻璃窗外,渾濁的浪頭一個接一個砸過來,拍在身上,發出令人心驚肉跳的悶響。
他之前跟著出海,一直是風平浪靜,以為出海打魚就是累一點。
現在才知道,這簡直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玩命。
「讓咱們繼續往外海開,加速。」吳剛咽了口唾沫,聲音有點發飄。
陳永強在旁邊也有些腿軟。「大剛哥,這浪太大了,咱們這船……」
這條船的馬力不如新船,但怎麼說也是條鋼船。
去遠海肯定不行,但外海,其實問題不大。
本地人對內海和外海的區分簡單粗暴。
水深50米以內就是內海,超過50米就被叫做外海。
就算是平時沒風的時候,外海的浪也比內海要大的大的多。
小船吃重小,在外海不占優勢。
「阿歲既然打旗語,就說明他心裡有數,抓穩了!」
出於對吳歲的信任,吳剛還是咬牙跟上。
船身劇烈搖晃,陳陽再也忍不住,「哇」的一聲趴在船邊吐了出去。
新船這邊,情況截然不同。
進口雙發柴油機,在狂浪中穩如磐石。
吳磊在駕駛室里滿面紅光,雙手把著舵盤,興奮得直嚷嚷。
「阿歲,這機器太頂了,聽聽這聲音,怠速穩,提速快,這馬力,頂著浪頭跑都不怕。」
王大柱在甲板上把地籠碼得整整齊齊,沒事人一樣,轉頭吳歲喊。
「歲哥,這船比俺村的小木船帶勁,一點都不晃!」
吳歲站在船頭,沒接話。
他的注意力全在腦海中的雷達屏幕上。
隨著船隻不斷向外海推進,屏幕上的光點開始發生變化。
原本密集的白色光點越來越少,綠色的光點開始慢慢聚集。
這說明底下的魚群質量在直線上升,水底下的生態環境已經和近海完全不同了。
視線盡頭出現了一座黑乎乎的小島。
還沒等吳歲看清,雷達屏幕邊緣,突然爆開一片耀眼的藍光。
藍光閃爍的頻率極快,面積大得驚人。
大貨!
而且是成群的大貨!
吳歲精神一振:「磊哥,停船!」
吳磊一愣,趕緊拉回油門,船速降了下來。
「咋了阿歲?停這兒幹啥?」
吳歲沒解釋,抓起對講機。
「大哥,聽得到嗎?」
刺啦刺啦的電流聲過後,傳來吳剛焦急的聲音。
「阿歲,咋停了?是不是船出毛病了?」
「船沒事,大哥,從你現在的位置,往前開始放延繩釣!」
對講機那頭沉默了兩秒。
「阿歲,你確定?這底下水流急得很,浪頭又大,餌料下去怕是全得被沖跑啊!」
吳剛雖然相信弟弟,但這完全違背了老漁民的常識。
颱風剛過,外海底層水流紊亂,這時候下鉤,餌料根本穩不住,純粹是白瞎功夫。
吳歲語氣很穩:「大哥,聽我的,趕緊下,動作要快。」
「行,聽你的!」吳剛咬牙應下。
新船上,吳磊也急了。
「阿歲,剛哥說得對啊,這地方水流太亂,活蝦下去就被沖得暈頭轉向,哪有魚能咬鉤?」
吳歲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磊哥,有沒有聽過一句話?」
「風浪越大,魚越貴!」
「這底下的水流把海底的泥沙都捲起來了,平時躲在深處的大傢伙,現在全跑出來覓食了。」
「水流急,活蝦雖然被沖得亂轉,但在那些大貨眼裡,這就是送上門的肥肉。」
吳磊半信半疑,但看吳歲態度堅決,也不再勸。
「大柱,準備下鉤!」
王大柱二話不說,搬起一筐延繩釣走到船舷邊。
「歲哥,咋扔?」
「順著水流的方向,一點點放,別纏線。」
兩千個掛著活蝦的魚鉤,在鉛墜的帶動下,迅速沉入渾濁翻滾的海水中。
吳歲盯著雷達,藍光區域正在緩緩移動,似乎被餌料的味道吸引了。
「磊哥,把船往那座小島的方向開,咱們一路放過去。」
吳磊往窗外看了一眼,點點頭。
延繩釣放下去,要過幾個小時才能收。
地籠在這地方可沒發下,吳歲選的地方沒什麼問題。
新船打頭陣,拖著長長的延繩釣,緩緩向小島靠近。
沿途,等靠近小島附近,船上的雷達顯示下面有礁石,水位大概20多米。
吳歲和王大柱一起把地籠也扔了下去。
放在海里的地籠和淡水地籠區別很大。
他們這次買的是20米的地籠,兩條船加起來一共20個。
吳歲還特意交代,網眼要大,都是4到5公分左右的。
其實地籠對生態環境的破壞很嚴重,後世有很多地方,尤其近海,已經明令禁止使用地籠。
關鍵是這玩意大魚小魚通吃,有些網眼小的,會導致幼魚幼蝦無法逃脫,嚴重破壞漁業資源,地籠才會被稱為「絕戶籠」
不過這年頭各種規章制度並沒有那麼明確,吳歲不是什麼道德高尚的人,不用白不用。
他能做的,就是地籠的網眼大一些,儘量不捕撈小魚。
兩條船的延繩釣和地籠都放下水,船也靠近了小島。
吳歲乾脆讓兩條船都拋錨,眾人登上小島。
這座島挺有意思,整個島上非常平坦,一圈都是沙灘。
腳踏實地,讓陳陽和陳永強的臉色終於好看了一些。
眾人休息了一會,陳陽就有些按耐不住了。
「姐夫,咱們在島上看看吧?等著也是浪費時間。」
江洋看幾人都幹勁滿滿,點點頭。
「行,就在沙灘轉轉,看看有啥收穫。」
「我跟你一起,咱們分開兩邊找。」
陳陽太清楚吳歲的運氣,立馬就要抱大腿。
趕海雖然累,但就跟開盲盒一樣,那種快樂,沒趕過海的人體會不到。
吳歲看了看大家,這次出海的人多,要是都擠在一起確實太浪費。
這座島面積不大,分開兩邊,繞一圈大概也就四五個小時,到時候正好收延繩釣和地籠。
「行,那就分開走吧,大家注意安全,還在這裡匯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