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這大傢伙高興壞了。」
陳陽在舊船上興奮地大喊大叫。
王大柱也跟著傻樂:「歲哥,它這是在謝你呢。」
小抹香鯨游到船邊上,腦袋探出水面,衝著躺在甲板上的吳歲又是一聲鳴叫。
水花洋洋灑灑地噴了過來,不偏不倚,正好落在眾人頭上,澆了個透心涼。
「哎喲我去!」吳歲抹了一把臉上的水,撐著甲板坐起來,指著海里的小抹香鯨罵道,「你恩將仇報是不是?」
小抹香鯨不僅沒躲,反而靠得更近了,大腦袋輕輕蹭了蹭船體,發出「嗚嗚」的聲音。
船上頓時爆發出一陣鬨笑。
吳剛拿著一條干毛巾走過來,扔在吳歲頭上。
「行了,趕緊擦擦,別感冒了。」
他雖然嘴上埋怨,但臉上的笑意怎麼也藏不住。
「你小子,今天真是命大,這種事以後少干,嚇死個人。」
吳歲一邊擦頭髮,一邊站起身。
他走到船舷邊,看著還在底下賴著不走的小抹香鯨。
「行了大傢伙,趕緊回深海去吧,以後看著點路,別再被線纏上了。」
可小抹香鯨不僅沒走,反而把大半個身子都貼在了船幫上。
它微微側翻著身體,將下顎和側腹部露出了水面。
「嗚嗚嗚……」
聲音聽起來有些焦躁,甚至帶著幾分痛苦。
吳歲探出身子,仔細往小抹香鯨露出的側腹部看去。
這一看,吳歲頓時倒吸了一口涼氣。
「嘶……」
只見小抹香鯨原本平滑灰黑的皮膚上,密密麻麻地長滿了一大片灰白色的東西。
像是一座座小火山,吸附在它的皮膚上。
有些已經嵌進了肉里,周圍的皮膚紅腫潰爛。
剛才在水裡,小抹香鯨一直正著身子,水又有些渾濁,吳歲沒看清它腹部的狀況。
現在它主動側過身子展示出來,那密密麻麻,層層疊疊的藤壺,看得人密集恐懼症都要犯了。
「我的媽呀,這啥玩意兒啊?看著真瘮人!」
陳陽也湊了過來,扒著船舷往下看,頓時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吳磊也走過來,看了一眼,直搖頭。
「是藤壺,這玩意兒最喜歡寄生在鯨魚和海龜身上,一旦附著上,就跟長在肉里一樣。」
「難怪它剛才一直在亂石灘那邊攆望潮,估計是想靠著那些礁石蹭痒痒呢。」
吳剛嘆了口氣:「這海里的畜生也不容易,被這玩意兒纏上,生不如死啊。」
小抹香鯨用腦袋輕輕撞了撞船幫,又發出幾聲哀鳴。
那雙大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吳歲,滿是祈求。
吳歲看著它,腦海里突然閃過之前救那隻玳瑁海龜的畫面。
當時那隻玳瑁背上也是長滿了藤壺,被他用螺絲刀一點點敲下來的。
「大柱,你們先把那條斷了的延繩釣收上來。」吳歲轉頭吩咐,又看向吳磊,「磊哥。」
「去駕駛室後面的工具箱裡,把那把平口螺絲刀,還有那把小錘子給我拿來!」
此話一出,甲板上瞬間安靜了。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著吳歲。
吳剛結結巴巴地開口:「老二……你……你拿螺絲刀和鐵錘幹啥?」
吳歲指了指底下的小抹香鯨:「沒看它都癢得受不了了嗎?我給它修修腳,搓個澡!」
「搓……搓澡?」陳陽在隔壁船上直接跳了起來。
陳永強也是一頭霧水,看著吳歲像是看神經病。
哪有人給鯨魚搓澡的?
這是嫌自己命太長了?
吳歲沒有理會陳陽的大呼小叫,接過吳磊遞來的螺絲刀和鐵錘,走到船舷邊,看著底下那頭龐然大物。
「大傢伙,這活兒可不輕鬆,咱們得先約法三章。」
吳歲用螺絲刀指了指小抹香鯨。
「我幫你把這些噁心玩意兒敲掉,但會很疼,你可千萬別亂動,更別拿尾巴扇我。」
「你要是同意,就點點頭。」
在眾人難以置信的注視下,小抹香鯨竟然真的在水裡上下點了點那顆碩大的腦袋。
甚至還主動往上拱了拱,把長滿藤壺的側腹部貼得離吳歲更近了一些。
吳歲深吸一口氣,一條腿跨出船舷,踩在船外側的防撞輪胎上。
「行,那咱們就開始搓澡了!」
「大傢伙,忍著點。」
吳歲找准一片藤壺,將螺絲刀平口抵在藤壺和皮膚的交界處。
手起錘落。
一聲脆響,螺絲刀前端嵌了進去。
小抹香鯨龐大的身軀猛地一哆嗦。
吳剛在船上嚇得差點跳起來:「阿歲你當心!」
「沒事。」吳歲手上用力一撬。
「喀嚓」一聲,藤壺連根脫落,掉進海里。
藤壺原本附著的地方,留下了一個泛白的淺坑,周圍的死皮也被帶掉了一圈。
小抹香鯨沒有發狂,反而發出一長串「呼嚕呼嚕」的低鳴。
那聲音聽起來,簡直爽到了骨子裡。
巨大的尾鰭在水下輕輕拍打,攪動著海水。
陳陽在舊船上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扒著船幫大呼小叫。
「臥槽,姐夫你這手藝,這哪是搓澡,這是在給鯨魚修腳啊。」
陳永強連連點頭:「長這麼大,頭一回見人給鯨魚摳藤壺的,這大傢伙還挺享受。」
吳歲沒搭理他們,敲掉一個後,手上的動作越來越麻利。
一大片密密麻麻的藤壺被接連撬開,撲通撲通掉進海里。
每敲掉一大塊,小抹香鯨就舒服地扭動一下身子,喉嚨里發出那種類似貓打呼嚕的動靜。
有些嵌得深的藤壺,撬下來時會帶出血絲,但小抹香鯨硬是扛著不躲,還配合著吳歲的動作,微微調整姿勢。
吳磊在甲板上看得直搓手:「阿歲,要不換我來試試?這看著怪解壓的。」
「磊哥你拉倒吧,這傢伙脾氣可沒看著那麼好。」吳歲頭也不抬,手裡的錘子敲得飛快。
似乎是回應吳歲的話,吳磊剛靠近,就被噴了一身水。
這下大家更是嘖嘖稱奇,都遠遠看著看熱鬧。
這活兒看著解壓,幹起來卻是個體力活。
海面有波浪,船在晃,鯨魚也在晃。
吳歲必須用雙腿夾住防撞輪胎,腰部發力穩住上半身。
半個小時下來,他已經是滿頭大汗。
隨著最後一大塊藤壺被撬掉,吳歲長出一口氣,甩了甩酸脹的胳膊。
「行了,都乾淨了。」
小抹香鯨在水裡打了個滾,「嗚嗚」叫了兩聲,大腦袋往船幫上蹭了蹭。
吳歲把螺絲刀和鐵錘扔在甲板上,雙手撐著船舷,翻身爬了上來。
一屁股坐在甲板上,累得直喘粗氣,衣服早就被汗水浸透了。
小抹香鯨徹底舒坦了。
在水裡歡快地遊了兩圈,然後猛地躍出水面,重重砸下,掀起漫天水花。
看著不停鬧騰的大傢伙,吳歲站起身,走過去伸出手。
小抹香鯨非常溫順地用腦袋蹭了蹭吳歲的手心,觸感有些粗糙,但很溫熱。
「行了,趕緊走吧。」吳歲拍了拍它的腦袋。
「以後在海里機靈點,看到漁網魚線躲遠點。」
「要是身上再長了這玩意兒,就來找我,認準這條船。」
小抹香鯨發出一聲高亢的長鳴,聽懂了吳歲的叮囑。
它深深看了吳歲一眼,一甩尾巴,潛入深海,再也沒有浮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