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重新恢復了平靜。
吳剛看著小抹香鯨消失的方向,感慨地搖了搖頭。
「這海里的靈物,真是通人性。」
感嘆完,他轉頭看向飄在海面上的那幾截斷掉的延繩釣,臉上的表情瞬間垮了下來。
「通人性歸通人性,這損失可不小。」
吳剛招呼王大柱和吳磊,把那幾截斷線拉上船。
主線斷成了好幾截,上面的子線和魚鉤在小抹香鯨掙扎的時候,已經絞成了一團亂麻。
解是肯定解不開的,沒法再用。
「完了,這一組延繩釣算是徹底報廢了。」吳剛心疼得直嘬牙花子。
「主線、子線、魚鉤,再加上那些餌料,好幾百塊錢就這麼打水漂了。」
陳陽在隔壁船上喊:「剛哥,幾百塊錢算啥,咱們剛才撿那些望潮,早就回本了。」
「一碼歸一碼。」吳剛嘆了口氣,
「出海打漁,傢伙什就是命根子,這才剛放下去就廢了一組,太晦氣了。」
吳歲擦了把臉上的汗,走到駕駛室。
「大哥,別心疼那幾百塊錢了。」
吳剛轉過頭:「咋能不心疼……」
不等他話說完,吳歲伸手指向遠處海面上起伏的浮標。
「剛才那大傢伙在這邊鬧騰,把附近的魚群全往那邊趕了。」
「咱們另外三組延繩釣,絕對有大驚喜。」
吳剛一聽,眼睛頓時亮了:「真的?」
「我啥時候騙過你?」吳歲大手一揮,「大柱,磊哥,準備起錨!」
「陳陽,永強,你們跟上!」
兩條船重新啟動,馬達轟鳴著朝浮標的方向開去。
不到十分鐘,船就停在了一組延繩釣的浮標旁。
吳磊拿著長搭鉤把浮漂拉上來。
「大柱,搭把手。」
新船上可沒有收延繩釣的卷揚機,只能靠人力去拉。
王大柱趕緊跑過去,兩人合力將主線收上來。
兩人看了看彼此,都沒幹動手,招呼吳歲先來拉第一鉤。
吳歲知道他們怕空鉤,觸了霉頭,也沒推辭。
在船舷邊站定,他伸手抓住了延繩釣的主線。
王大柱咽了口唾沫,兩隻手緊張地搓著褲腿。
吳磊站在旁邊,拿著一抄網,連大氣都不敢出。
新船首航,第一鉤要是空了,那可是大忌諱。
隔壁船上,吳剛、陳陽和陳永強也都停下了手裡的活。
三個人扒著船幫,探出半個身子,直勾勾地盯著吳歲這邊的動靜。
「老二,穩著點。」吳剛扯著嗓子喊了一聲。
吳歲沒搭腔,雙手握緊主線,往上一提。
入手就是一沉,分量不輕。
他雙手交替,快速往回倒線。
水底下的東西顯然不甘心被拉上來,拼命掙扎。
「中了,第一鉤中魚了。」王大柱沖旁邊吳剛幾人喊了一嗓子。
吳磊趕緊把抄網往前遞了遞。
水面上翻起一團白色的浪花,一抹鮮艷的紅色破水而出。
「臥槽!」
吳磊手疾眼快,一抄網把魚兜住,用力提上了甲板。
一條通體赤紅,體型粗壯的大魚,在木板上拼命拍打著尾巴,發出啪啪的脆響。
「紅友魚,這麼大個頭。」吳磊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條魚少說有十幾斤重,魚鱗閃著紅光,活力十足。
吳歲一腳踩住亂蹦的魚,熟練地用鉗子把魚鉤摘了下來。
紅友魚的中文學名是紫紅笛鯛。
體呈長橢圓形,從灰色到紫紅色皆有,腹部顏色較淺,接近白色。
野生紅友魚顏色很漂亮,但養殖的因為受環境影響,往往顯得暗淡。
這魚的口感,其實吳歲不喜歡。
有人覺得紅友魚肉質軟滑、味道鮮美,可他更喜歡石斑那種蒜瓣肉。
所以看到是紅友魚,吳歲有些可惜。
他還想著新船第一條魚留下自己吃呢,現在還是算了吧。
「磊哥,趕緊放氣,別讓它死了,放活水艙吧。」
很多人覺得只有石斑魚出水才需要放氣,其實這是不對的。
深海魚拉出水面,水壓變化會導致魚鰾膨脹,不把氣放出來,魚很快就會翻白肚。
遇到經濟價值高,可以保活的魚,漁民都會放氣處理。
吳磊常年跑船,幹這個最在行。
他立馬拿出一根細長的放氣針,對準魚鰭後方,斜扎進去。
伴隨著輕微的「哧」聲,鼓脹的魚肚子癟了下去。
吳磊抱起魚,快步走到活水艙邊,扔了進去。
「開門紅啊歲哥,十幾斤的紅友,能賣幾百塊了。」王大柱樂得合不攏嘴。
吳歲甩了甩手上的水:「繼續!」
他再次抓住主線,用力往上拉。
第二鉤出水。
一條一米多長的大馬鮫魚在半空中瘋狂扭動身子。
「大柱,幫忙。」
王大柱趕緊拿搭鉤把馬鮫魚拉上來,扔進旁邊的塑料筐里。
第三鉤,鱸魚。
第四鉤,又是一條稍小一點的青石斑。
第五鉤,大真鯛……
一連十幾鉤,竟然沒有一個是空的。
而且全都是高價值的深海魚。
隔壁船上,陳永強都看傻了。
兩隻手扒著船幫,激動得大喊大叫。
「剛哥,歲哥真神了,那頭抹香鯨真把魚群全趕到這邊來了。」
吳剛看著吳歲那邊一條接一條往上拉大魚,激動的差點跳起來。
「還看個屁,趕緊開卷揚機,收咱們這邊的線。」
陳永強立馬去收延繩釣,等卷揚機啟動,主線被快速卷了上來。
陳陽拿著搭鉤站在船舷邊,盯著水面。
第一鉤上來,出師不利,是一條海鰻。
這玩意在水裡就跟個螺旋槳一樣,攪合的好幾根子線都纏在了一起。
但第一鉤就中魚,也算是開門紅。
兩艘船徹底開啟了狂暴收魚模式。
吳歲這邊沒有卷揚機,全靠人力拉線。
但三個人幹勁沖天,根本感覺不到累。
吳歲負責拉主線,王大柱負責解鉤,吳磊調整穿,給魚放氣。
各種各樣的海貨在甲板上活蹦亂跳,撲騰聲、水花聲和三個人的大笑聲混成一片。
「歲哥,我這手都快抽筋了,這魚怎麼拉不完啊。」
王大柱一邊甩著發酸的胳膊,一邊咧著嘴傻樂。
吳歲擦了把額頭上的汗:「換我來解鉤,你拉線。」
王大柱早就手癢的不行,嘿嘿笑著,就接替了吳歲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