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柱看著占了小半個甲板的巨型魔鬼魚,愁得直撓頭。
活水艙都滿得快溢出來了,冷庫的魚雖然不值錢,但總不能扔了吧?
這幾百斤的大傢伙實在沒地方塞。
吳歲看到魔鬼魚,體型小心尾巴上的刺,就去拿了刀過來。
「活的塞不下,就殺了。」
王大柱看吳歲真要殺,心疼這麼大的魚。
「歲哥,活的帶回去能多賣不少錢呢,死了可就折價了。」
吳歲拿著刀走近魔鬼魚,哈哈大笑起來。
吳磊也跟著搖頭給他解釋。
「大柱,這玩意兒叫魔鬼魚,看著個頭大,其實肉質糙得很,而且天生帶一股子尿騷味。」
「真要整條拉去市場上賣,一斤能賣上兩三塊錢頂天了。」
王大柱聽得直瞪眼,怎麼也想不通,這麼大的魚價格這個賤。
「這條魚三四百斤,也能賣1000塊錢就,殺了不是更沒人要嗎?」
吳歲拿刀背敲了敲魔鬼魚寬大的背部。
「它肉是不值錢,但身上有個寶貝。」
「大柱,磊哥,過來搭把手,把它翻過來。」
王大柱和吳磊趕緊上前,憋紅了臉才把這幾百斤的大傢伙翻了個面,露出白花花的肚皮。
吳歲也不廢話,單膝跪地,刀尖對準魔鬼魚鰓裂的位置,用力扎了進去。
順著紋理,手腕猛地一轉。
只聽「哧啦」一聲,厚實的魚皮被劃開一道大口子。
王大柱按著魚鰭,看著吳歲熟練的動作,大氣都不敢喘。
吳歲手起刀落,動作極快,三兩下就把魔鬼魚腹部的鰓葉整個剝離出來。
一大塊完整膨魚鰓被他拎在手裡。
「就是這個,膨魚鰓。」
吳歲把魚鰓扔進旁邊的空塑料筐里。
「這東西可是名貴中藥材,清熱解毒,透疹消腫,粵省那邊的人最喜歡拿它煲湯。」
吳磊湊過去仔細看了看那副魚鰓,激動得直搓手。
「我以前聽老漁民說過,這玩意兒按兩賣,這麼大一副,少說也有十幾斤。」
「阿歲,這拿去縣裡,碰到識貨的老闆,大幾千跑不了!」
隔壁船的陳陽聽見這話,興奮地直跳。
「幾千塊?就這麼兩塊肉?這海里的錢也太好賺了吧。」
吳歲拿水管沖了沖手上的血水。
「行了,別愣著,大柱,拿砍刀來,把魚分了肉全塞冷庫。」
王大柱響亮地應了一聲,跑去拿了把砍刀,對著魔鬼魚「哐哐」就是一頓劈。
幾個人合力,把切成塊的魚肉搬進冷庫。
本來就不大的冷庫,這下是徹底被塞滿了。
吳剛看著兩艘船滿載的漁獲,心裡那種踏實感簡直無法形容。
出海打漁,求的就是個滿載而歸。
「老二,咱們這趟,真是媽祖保佑,明天初一,記得去廟裡拜拜。」
吳歲關上冷庫大門,拍了拍手。
「行,我知道了,返航!」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夕陽最後的餘暉被海平面吞沒,海風吹在身上帶起陣陣涼意。
兩條漁船破浪前行,朝著鎮碼頭駛去。
甲板上瀰漫著濃重的魚腥味,但這味道在眾人鼻子裡,比什麼香水都好聞。
大家各自找了個舒服的地方靠著,臉上全是藏不住的笑意。
開了大概兩個多小時,終於遠遠看到燈塔的亮光。
吳歲掏出兜里的手機,看了一眼。
終於有信號了。
他撥通了家裡的座機,嘟嘟響了兩聲,電話就被接起了,速度快得驚人。
「餵?」
電話那頭傳來陳雪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顫音。
「小雪,是我,我們快到鎮碼頭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緊接著傳來一陣壓抑的抽泣聲。
「你……你們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陳雪捂著嘴,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颱風剛過去,海上的風浪還沒完全平息。
吳歲帶著一幫人開著新船去外海,她在家裡這一整天坐立難安。
飯吃不下,水喝不進,就在電話機旁邊守著。
吳歲聽著老婆的哭聲,放柔了聲音。
「哭啥,我這不是好好的嗎,大哥和小陽他們也都沒事,全須全尾的回來了。」
「你跟爸媽說一聲,讓他們別惦記了。」
「對了,家裡弄點宵夜,多煮點飯。」
吳歲頓了頓,壓低聲音補了一句。
「今天大豐收,活水艙都快炸了。」
陳雪吸了吸鼻子,連連答應。
「好,好,我這就去準備,你們慢點開,注意安全。」
陳雪放下電話,抹了一把眼淚,轉頭看向堂屋裡坐著的幾個人。
吳老爹手裡攥著旱菸袋,菸絲早就燒光了也沒發覺。
吳母雙手合十,嘴裡念念有詞。
大嫂王鳳正拿著塊抹布,在桌子上翻來覆去地擦,那塊桌面都快被她擦禿了皮。
「爸,媽,大嫂。」
陳雪破涕為笑。
「阿歲來電話了,說快到鎮碼頭了,人都平安,還說大豐收,讓咱們多備點飯菜。」
屋裡的空氣瞬間活泛起來。
「好,好!回來就好!」
吳母眼眶也紅了,雙手拍著大腿。
「媽祖保佑,媽祖保佑啊。」
王鳳把手裡的抹布往盆里一甩,濺起一片水花。
「我就說那小子命硬得很,閻王爺都不敢收他,你們非得在這瞎操心!」
她一邊說著,一邊快步往門外走解了圍裙。
「這敗家玩意兒,打個電話多貴啊,有啥話不能等靠岸了再說?顯擺他有手機是吧!」
嘴上罵罵咧咧,王鳳手裡的動作卻利索得很。
解下圍裙往門背上一掛,她轉頭沖陳雪喊。
「小雪,你去廚房把那塊臘肉切了,多淘點米,我去趟陳大伯和吳磊家。」
陳雪趕緊點頭。
「大嫂,外面黑,你慢點。」
「知道了,知道了,那兩家人估計也急得火上房了,我得趕緊去給他們吃顆定心丸。」
王鳳推開院門,風風火火地衝進了夜色里。
一路上,她臉上的笑就沒消失過。
玲花坐在床沿上,看著熟睡的孩子,雙手緊緊絞在一起。
自從吳磊跟著吳歲上了船,她的心就一直懸在嗓子眼。
村里人都說吳歲是「活閻王」,跟著他准沒好事。
再加上颱風剛過,海況複雜,她這一整天連眼皮都在跳。
「砰砰砰!」
院門突然被敲響,玲花嚇了一跳,趕緊跑出去開門。
門一開,王鳳氣喘吁吁地站在外面。
「王……王鳳嫂子?是不是出啥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