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花臉色煞白，聲音都在抖。
出海可不是鬧著玩的。
她怕收穫不好，吳歲到時候嫌棄自家男人。
更怕這種天氣出海，一群人要是遇到風浪……
吳歲這次是新船出海，要是因為自家男人開船，收穫不好，不光他們心裡過意不去，以後村里人也沒人敢讓吳磊上船。
別說村里人迷信，多少年來大家都是這麼過來的，誰不想圖個好彩頭？
王鳳擺擺手，喘了口粗氣。
「出個屁的事，我家老二剛來電話了，船快到鎮碼頭了，人都安全。」
「老二還說今天大豐收，活水艙都裝不下了。」
「我尋思你肯定在家裡瞎琢磨，趕緊跑過來跟你說一聲，別自己嚇自己了。」
玲花愣在原地，好半天才反應過來。
提了一天的這口氣，終於順了下去。
她一把抓住王鳳的手，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嫂子，謝謝，太謝謝你了。」
「行了行了，別整這齣，我還要去陳大伯家報信呢，你趕緊給吳磊把換洗衣服找出來，在海上泡一天，身上肯定餿了。」
王鳳抽回手，轉身又往陳大伯家跑去。
陳大伯家的情況也差不多。
陳老頭坐在院子裡抽悶煙，陳永強他媽在屋裡急得直轉圈。
聽到王鳳帶來的准信，老兩口總算鬆了口氣。
陳老頭更是去後院抓了只老母雞，讓王鳳帶回去。
晚上8點。
鎮碼頭依舊燈火通明。
雖然是颱風過後，但碼頭上卻熱鬧非凡。
今天回來的漁船收穫都不錯，大大小小的魚販子，在碼頭上等著收貨。
幾艘近放延繩釣的小漁船剛剛靠岸，正在卸貨。
幾個魚販子湊過去看了一眼，紛紛搖頭。
「都是些不值錢的雜魚小蝦，這颱風剛過，水太渾，近海根本打不到好東西。」
「是啊，白等一晚上，看來今天又要空車回去了。」
就在大家抱怨的時候，遠處的海面上，突然傳來一陣汽笛聲。
碼頭上的人紛紛轉頭看去。
探照燈的光柱掃過海面，兩條漁船，正破開夜色，緩緩向碼頭駛來。
「臥槽，這誰家的大船？這麼闊氣！」
一個眼尖的魚販子盯著那條船，立馬出聲。
「是吳老二的船，乖乖，吃水這麼深，不會又爆艙了吧？」
吳歲最近已經成了碼頭的紅人。
別人放延繩釣，一天頂多收上來百來斤魚。
吳歲到好，一趟收穫，抵得上別人半個月的收入。
要不是有陳富貴之前的事，多少人都想跟著吳歲沾沾運氣。
旁邊一個胖子吐了口唾沫，連連搖頭。
「瞎扯淡，颱風剛過去，底下水渾得很，能打到啥好貨？估計也就是拉了一船不值錢的雜魚湊數。」
人群正議論著，林濤帶著兩個夥計，每人蹬著一輛三輪車，硬生生從人群里擠出一條道來。
林濤滿頭大汗地跳下三輪車，三步並作兩步跨上甲板。
「阿歲，你小子可算回來了。」
他抹了一把臉上的汗，喘著粗氣湊過來。
「電話里也說不清楚，到底弄到啥好東西了？」
吳歲衝著活水艙的方向揚了揚下巴。
「自己看去。」
吳剛和陳陽早就按捺不住了。
兩人走到活水艙邊上，一把掀開。
林濤探頭往裡一瞅，整個人僵在原地，眼珠子都快瞪掉地上了。
活水艙里密密麻麻全是翻騰的大魚。
紅彤彤的真鯛、紅友，青斑……全在水裡拼命撲騰。
林濤反應過來，轉頭衝著吳歲破口大罵。
「阿歲……你，你是不是傻？」
林濤指著活水艙，急得唾沫星子亂飛。
「這麼多貨，你電話里咋不說清楚？」
「這活水艙擠成這樣，魚要是缺氧死了，得損失多少錢你算過沒！」
吳歲有啥辦法？
他指了指海面，「海上那破信號你又不是不知道，能打通就不錯了。我本來想多說兩句，電話就斷了。」
林濤被堵得沒話說，他也就是隨口發發牢騷。
主要還是心疼這些魚，怕死了就不值錢了。
「還愣著幹啥，趕緊裝魚，動作快點，挑活的先裝。」
兩個夥計手忙腳亂地拎著大塑料筐跳上船，吳剛幾人也過去幫忙。
一筐接一筐的魚被抬上碼頭。
周圍看熱鬧的漁民和魚販子全看直了眼。
人群中爆發出一陣接一陣的驚呼聲。
「臥槽，這青斑得有五斤了吧？」
「我的老天爺，那筐里全是紅友？這一筐少說得賣兩三千塊錢啊。」
「吳老二這趟發財了，這哪裡是打漁，這簡直是去海里撈錢啊。」
剛才那個斷定沒好貨的胖子魚販子，這會兒臉都憋紅了，擠在最前面捨不得走。
「這不對啊。」胖子指著地上的筐，「這不會是拖網拖上來的吧？延繩釣能搞這麼多大貨？」
瘦高個直接懟了回去。
「你腦子進水了？拖網品種能這麼雜？這絕對是延繩釣拉上來的！」
眾人看向吳歲，眼珠子都紅了。
颱風天剛過，別人連油錢都賺不回來，吳歲倒好，直接拉回來一船「金條」。
活水艙里的魚卸完，緊接著又是吳剛那條的貨。
雖然沒有新船那麼值錢，但數量也不少，三輛三輪車已經來來回回跑了七八趟。
這還不算完，吳歲又讓人把冷庫里冰鮮的馬鮫魚和海鱸魚全搬了出來。
十幾趟搬下來，別說吳歲，就連王大柱都有些扛不住。
「濤哥，你說你這麼大個老闆，能不能買輛貨車？」
林濤看著最後一車裝滿的三輪車，樂得見牙不見眼，根本不接吳歲的茬。
他今天收了這批貨，轉手賣到市里，利潤少不了。
林濤掏出一包煙，在碼頭上給那些眼巴巴看著的同行散了一圈煙。
「各位老闆，大家要是想買好魚，明天早點去我店裡，給大家算便宜點啊！」
同行們雖然羨慕的雞兒疼，但還是嘴裡說著恭喜的話。
林濤得意洋洋地招呼完，轉頭沖吳歲招手。
「走走走，阿歲，回店裡喝茶算帳。」
今晚這數目可小不了，得好好算算。
「濤哥，別急。」
吳歲站在船舷邊上，叫住了正準備下船的林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