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歲把錢塞到眾人手裡。
「磊哥，大柱，趕緊裝好。」
吳歲擺擺手，指著旁邊幾個裝滿海鮮的塑膠袋。
「這些東西，你們一人拎一袋回去，給家裡人添個菜。」
「今天都累壞了，回去洗個熱水澡，早點睡。」
「明天早上5點，咱們準時出海。」
王大柱捏著錢，手都在抖。
「歲哥，這……這真給我啊？」
他咽了口唾沫，滿臉漲得通紅。
「我長這麼大，沒見過這麼多錢。」
「廢話，你幹活出力了，這就是你應得的。」
吳歲踢了王大柱屁股一腳，「趕緊去去洗洗，一會吃飯了。」
王大柱嘿嘿直笑，把四百二十塊錢塞進內袋，又在外面用力拍了兩下，這才憨憨的和陳陽去後院洗澡。
陳永強家就在隔壁，大大咧咧的拿著錢，拎著東西轉身回家了。
吳磊手心全是汗，那幾張大團結捏在手裡，燙得很。
他活了三十年，從來沒一天賺過這麼多錢。
「阿歲，那我們先回了。」
他打了個招呼，轉身大步往家走。
夜風吹在身上，吳磊一點不覺得冷，反而渾身燥熱。
他一隻手拎著魚，另一隻手捂著褲兜。
一路上，腦子裡全是在海上拉魚的畫面。
那一條條大青斑，那一條條紅友，簡直就是在拉金條。
甚至連走路的步子都輕快了不少，恨不得插上翅膀飛回去。
快到家門口的時候，遠遠就看見院門半開著。
一個人影站在門檻外面，伸長了脖子往村口的方向張望。
吳磊心裡一暖，腳步加快了幾分。
聽見腳步聲，玲花轉過頭。
借著月光看清是吳磊，緊繃了一天的肩膀瞬間垮了下來，眼眶唰地一下就紅了。
「你還知道回來。」
玲花快步走上前，一把扯過吳磊手裡的袋子，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
「這都幾點了，天都黑透了，我還以為你們在海里餵了王八了」
吳磊嘿嘿直笑，也不還嘴。
「別傻笑了。」玲花瞪了他一眼，轉身往院子裡走，
「趕緊進來，鍋里水熱著，先去洗洗。」
吳磊跟著進院子，順手把院門關上。
堂屋裡留著一盞昏黃的燈。
玲花把海鮮袋子扔在灶台上，轉身去給吳磊兌洗澡水。
「我跟你說，吳歲那個二流子就是不把人當人看！」
玲花一邊往盆里舀熱水，一邊開啟了碎碎念模式。
「颱風剛過去，風浪那麼大，他非要拉著你們出海，這要是出事了咋辦？」
「行了，行了，阿歲現在改好了。」吳磊脫下帶著鹽霜的衣服，接過毛巾。
「改個屁！」玲花直起腰，把水瓢往鍋里一扔，發出「咣當」一聲響，
「狗改不了吃屎！村里誰不知道他以前是個什麼德行？」
「也就是你老實，非要上他的船。」
「今天王鳳嫂子跑來跟我報平安，我這心才放下來一半。」
「豐收有個屁用，身體累垮了拿啥換？」
吳磊湊過去，壓低聲音：「你小點聲，孩子們都睡了。」
「我怕啥？」玲花嘴上硬，聲音卻小了八度，
「我為了給你生個兒子，吃了多少苦頭？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們娘四個怎麼活？」
說到這，玲花抹了一把臉，眼淚還是沒忍住掉了下來。
吳磊心裡一暖，拉住玲花的胳膊，把她往裡屋拽。
「哎呀你幹啥？一身腥味……」玲花掙扎著。
「進屋，給你看個好東西。」
吳磊把玲花拉進裡屋，轉身就把門窗關得嚴嚴實實。
玲花看他這副神神秘秘的樣子，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你中邪了？大熱天的關啥窗戶？」
吳磊深吸了一口氣，走到床邊，把手伸進褲兜。
他把那一卷鈔票掏了出來，走到玲花面前。
「今天賺的錢。」
幾張紅彤彤的百元大鈔，外加兩張十塊的，靜靜地躺在他的手心裡。
玲花盯著吳磊的手，眼睛越瞪越大。
她喉嚨里發出一聲咕嚕聲，猛地抬起頭看向吳磊，又低頭看向那疊錢。
「這……這是多少？」玲花的聲音都在抖。
「四百二。」吳磊咧開嘴，笑得臉上的褶子都堆在了一起，
「阿歲給的，今天一天的分紅。」
玲花沒有吳磊預想中的狂喜。
她的臉唰地一下變得慘白，連嘴唇都沒了血色。
四百二。
一天？
村里出去打工的壯勞力，一個月累死累活也就掙個五六百塊錢。
出海打漁，運氣好的一天能分個幾十塊，那都得燒高香了。
吳歲一條破船，帶幾個人出去轉了一圈，一人分四百二？
玲花腦子裡「嗡」的一聲炸開了。
她一把拍開吳磊的手。
「你少拿這套糊弄我！」玲花壓低聲音，咬牙切齒，「說，這錢哪來的？」
吳磊愣住了。
「我不是說了嗎，今天的分紅嗎？」
「放你娘的屁！」玲花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吳磊的鼻子罵，
「你當我是三歲小孩？什麼魚一天能賣這麼多錢？」
「颱風剛過，海里連個鬼影子都沒有，你們去哪打的魚？」
吳磊急了，伸手去拉玲花：「你這婆娘怎麼不信呢？大柱和陳陽他們都分了這麼多！」
玲花甩開他的手，後退了兩步，指著那疊錢，眼淚奪眶而出。
「吳磊啊吳磊，你真是糊塗啊！」
玲花越想越怕，腦子裡瞬間補全了所有邏輯。
吳歲以前是幹什麼的？二流子！賭鬼！
今天出海這麼晚回來，根本不是去打漁，肯定是吳歲帶他們去地下賭場撈偏門，或者幹了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
「我就說吳歲那個活閻王沒安好心！」
玲花急得直拍大腿，「他自己作死就算了，還拉著你往火坑裡跳！」
「分紅，我看是賭錢的分紅吧？」
「你要是進去了，我和三個孩子可怎麼活啊？」
吳磊被罵得一頭霧水：「啥進去？你胡扯啥呢！」
「你……！」玲花徹底爆發了，轉身衝出裡屋，跑到院子裡，一把抓起牆角的掃帚。
「走，你現在就跟我去找吳老二！」玲花拎著掃帚，氣勢洶洶地往大門走，
「我要問問那個王八蛋，憑啥帶壞我男人？」
「這錢我們一分不要，全還給他，他要是不說明白，我今天就砸了他家的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