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磊哭笑不得，趕緊把人攔下。
「你這婆娘是不是想錢想瘋了？！」
「這都幾點了？收購站早就關門了！」
「關門了我也得去敲門！」玲花急得直跺腳，「上百塊錢呢，死了你賠啊。」
「死不了。」吳磊把桶從她手裡搶過來。
「鱸魚命硬得很，八爪魚更是離了水都能活大半天，我在盆里加上海水，養一晚上絕對沒事。」
「哎呀，我還是不放心，這要是……」玲花伸手去搶桶。
「你聽我說。」吳磊提高音量，「明天一早，早市剛開的時候去賣，價格比今晚賣給收購站還要高！」
「收購站那幫人黑得很，大半夜去敲門，人家肯定壓你的價。」
玲花聽到「壓價」兩個字，手上的動作停住了。
她狐疑地看著吳磊：「真能賣得更貴？」
「我騙你幹啥。」吳磊把桶放回灶台邊，「明天一早你就提去早市，自己擺個攤，肯定有人搶著要。」
玲花咬了咬嘴唇，勉強打消了半夜去賣魚的念頭。
她把桶里的鱸魚和網兜里的八爪魚又倒回大鋁盆里，加上水，還拿了個破竹筐蓋在上面，生怕八爪魚爬出來跑了。
忙完這一切，玲花洗了把手，回到堂屋。
桌子上，那四百二十塊錢還靜靜地躺在那。
玲花走過去，拿起那幾張紅票子，反反覆覆地數了好幾遍。
四百二。
加上盆里那些海鮮，今天這一趟出海，頂得上別人干一個月的活。
吳磊端著熱水盆從裡屋出來，準備去後院洗澡。
路過堂屋的時候，他看了一眼玲花。
玲花坐在椅子上，手裡攥著錢，眼睛盯著院子裡的鋁盆，眉頭緊緊鎖在一起，滿臉愁容。
吳磊愣了一下。
「你又在這愁啥呢？」
玲花抬起頭，看了吳磊一眼，重重地嘆了口氣。
「阿磊，你說明天咱們要不要買點東西，去吳老二家走一趟？」玲花壓低聲音。
「去他家幹啥？」
玲花白了他一眼，沒好氣嗯開口。
「你傻啊？他現在這麼能賺錢，村里多少人盯著他的船？」
「咱們雖然沾點親，但你別忘了，人家親叔叔家裡也有人呢。」
「萬一有人去嚼嚼舌根子，再把你換了，以後上哪賺這麼多錢？」
「不可能！」吳磊聽到這話，第一反應就是不會。
雖然以前吳歲是混了些，可這兩天接觸下來，他覺得吳歲不是那種人。
自己又沒犯啥錯，在船上幹活也兢兢業業，咋可能不讓自己跟船？
玲花一看自家男人這樣子，就知道他根本沒聽進去。
她嘆了口氣，有些懊惱，臉頰泛起一陣不自然的紅暈。
「阿磊，你說……我以前是不是太過分了？」
吳磊愣了一下，沒明白她的意思。
「啥過分？」
「就是對阿歲……」玲花低下頭，手指摳著衣角，
「以前他路過咱家門口，我都沒給過他好臉色，指桑罵槐的話也沒少講。」
「村里誰罵他二流子，我都跟著踩兩腳。」
「今天他帶你賺了這麼多錢，還分了這麼多值錢的海鮮，連句怨言都沒有。」
玲花越說聲音越小，臉紅得連脖子根都透著熱氣。
「人家現在有真本事，不跟咱們計較，我這心裡，真是臊得慌。」
吳磊聽完，咧開嘴樂了。
「你這婆娘，現在知道不好意思了？」
他把毛巾搭在脖子上，湊過去壓低聲音。
「阿歲現在是真的變了，不僅腦子活泛，運氣也好的不得了。」
「今天在海上，那抹香鯨都聽他的話，我看啊，他以後絕對是個幹大事的人。」
玲花連連點頭，一把抓住吳磊的胳膊。
「阿磊，咱家可不能不懂規矩。」
「人家給這麼高的分紅，是人家仗義，咱不能裝糊塗。」
「你明天還要上船幹活，要不……咱們現在拿點東西去他家走一趟？」
吳磊雖然覺得吳歲不是那種人，可媳婦的顧慮不是沒可能。
他嘆了口氣，想到之前的種種，點點頭。
「你說的對，要不是阿歲，咱家孩子的學費都沒著落，這份恩情，咱必須得認。」
「可是送點啥好呢？」玲花犯了難，眉頭又皺了起來，「家裡也沒啥拿得出手的好東西啊。」
「要不，我明天一早去鎮上割兩斤肉，再買兩條好煙？」
吳磊擺擺手。
「買啥啊。」
「阿歲現在差那點錢嗎？今天一趟就賣了八萬多，人家啥好東西買不到？」
「那你說送啥？」
「送咱家後院養的那兩隻老母雞！」吳磊一拍桌子，
「阿歲這小子從小就嘴饞，就愛吃這口。」
「老母雞燉湯，補身體最好，今天在海上他也累得夠嗆。」
玲花有些遲疑。
「兩隻雞？會不會太小氣了點？」
「你懂啥。」吳磊站起身，「這叫心意！」
「咱們自己養的，吃著放心。」
「再說，阿歲不是那種看重東西貴賤的人，只要咱們心意到了，他心裡就有數。」
玲花一想也是這個理，當即站了起來。
「行，聽你的。」
夫妻倆雷厲風行，拿著手電筒就奔向了後院的雞窩。
燒水，磨刀。
放血，褪毛。
玲花干起這活來那叫一個利索，不到半個小時，兩隻老母雞就被收拾得乾乾淨淨。
她找來一個籃子，跟著吳磊一起出門。
海風吹在臉上，帶來一陣涼爽。
玲花走在吳磊身邊，步子邁得輕快極了。
「阿磊，你說咱們要是天天能跟著阿歲出海，這日子得過成啥樣啊？」
「天天出海不現實，颱風天得歇著。」
「不過等開海以後，肯定賺的更多。」
「到年底把欠的債還清，還能翻新一下房子。」
玲花連連點頭，心裡滿是歡喜。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很快就走到了吳歲家院門外。
吳歲家這會兒還亮著燈，院子裡傳來隱隱約約的說話聲。
吳磊上前一步，抬起手，剛準備敲門。
突然，旁邊的巷子裡傳來一陣刻意壓低的腳步聲。
「嘎吱，嘎吱。」
在這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吳磊的手停在半空，玲花也嚇了一跳，趕緊把手電筒打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