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磊摸出煙盒,給吳歲散了一根,自己也點上。
「阿歲,早上你做的對,村里人要是知道咱們用地籠撈上來這麼多小青龍,估計又要在背後使壞了。」
吳歲吐出一口煙圈。
「財不外露,咱們現在船少人少,悶聲發大財才是正經,等以後換了大船,他們就算眼紅也沒用。」
陳永強湊過來,連連點頭。
「我爹也是這麼說的,村裡有些人,就見不得別人好,只要咱們不說,管他們怎麼想。」
對於幾人有這種想法,吳歲很高興。
他本來就不是喜歡張揚的人,現在雖然賺了點錢,但和真正的大佬比起來還差的太遠。
已經是2000年8月份了,再有20天左右開海,到時候大船出海,能下網,才是真正賺錢的時候。
而且他腦子裡有很多想去做的事,可惜現在手上錢不夠,只能慢慢來了。
休息了半個多小時,吳歲坐起身,拍了拍手。
「行了,吃飽喝足,準備幹活。」
馬達再次轟鳴,漁船調轉船頭,朝著下延繩釣的海域開去。
下午的海風比上午大了不少,海浪拍打著船舷,濺起陣陣白色的水花。
兩艘船一前一後,對講機里傳來吳剛的聲音。
「老二,等會收線,咱們再比劃比劃?昨天我可是贏了。」
吳歲拿起對講機,按著通話鍵。
「行啊大哥,今天你要是再贏,晚上回去我請你喝酒。」
「行,那咱別回家,你嫂子……」
聽到吳歲的大笑聲,吳剛臉上有些掛不住,轉頭衝著甲板喊。
「小陽,永強,你們兩個手腳麻利點,阿歲說咱們贏了,他請喝酒。」
陳陽和陳永強聽到這話,也興奮的嗷嗷叫。
「大哥,你放心,今天肯定贏我姐夫!」
船開了半個多小時,前方海面上出現了大片寫著「吳」字的浮標,隨著波浪上下起伏。
熄了火,王大柱搓了搓手,探出身子,一把撈起浮標。
「歲哥,磊哥,這第一組我來開個張!」
王大柱嘿嘿直樂,露出一口白牙,渾身有使不完的牛勁。
吳歲點點頭,搬了筐子過來,等著幫他整理鉤子。
吳磊走出駕駛室,也跟著起鬨。
「大柱,使點勁,拉點大貨上來,晚上回鎮去讓剛哥請喝酒。」
「嘿嘿…好嘞!」
王大柱答應著,抓住延繩釣的主線就開始往上拉。
主線繃直,水花四濺。
第一個子線露出水面。
空空如也,掛在上面的活蝦也不見了。
「嗨,這魚還挺賊,光吃餌不上鉤。」他沒當回事,繼續往上拉。
延繩釣本來就是看運氣,有空鉤很正常。
可第二個子線出水,還是空鉤。
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
一連拉了十幾個,硬是一條魚的影子都沒看見。
有的鉤子上還掛著半截蝦頭,有的乾脆被咬得乾乾淨淨。
王大柱臉上的笑容漸漸掛不住了。
他放慢了速度,盯著水面,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這啥情況?下面沒魚?」
吳磊湊過來往水裡看,也覺得納悶。
「不應該啊,這片海域雖然下面平坦,但不至於一條魚都沒有。」
「我再拉拉看!」王大柱咬著牙,手上的動作加快了。
第二十個魚鉤出水。
終於有動靜了。
一條巴掌大的石九公掛在鉤子上,撲騰著尾巴。
王大柱把魚摘下來,隨手扔進旁邊的塑料筐里,嘆了口氣。
「這玩意就愛鬧窩,留著燒湯吧。」
接下來的情況簡直慘不忍睹。
五百個鉤子的一組延繩釣,只拉了二十幾分鐘就拉完了。
累得滿頭大汗,心虛的不行。
塑料筐里,孤零零地躺著幾條小黑鯛、兩三條黃翅魚,還有一些根本賣不上價的雜魚。
滿打滿算,能值點錢的貨不超過十條。
這和昨天那種拉線拉到手抽筋,大魚滿甲板亂蹦的場面相比,簡直是一個天一個地。
王大柱摘下最後一隻空鉤,把主線盤好扔在甲板上。
他低著頭,雙手在大腿上搓來搓去,臉漲得通紅。
「歲哥,磊哥……對不住啊。」王大柱聲音悶悶的,滿臉愧疚。
「行了,出海就是看運氣,這一組不好繼續下一組行了。」吳歲沒當回事,出聲安慰他。
王大柱抬起頭,滿臉懊惱。
「肯定是我手氣太臭了,把霉運帶到船上了。」
「五百個鉤子啊,就上來這麼點破魚,連咱們買活蝦的錢都不夠。」
「早知道我剛才就不搶著拉第一組了,白瞎了這麼多好餌料。」
看著大柱那副快要哭出來的樣子,吳歲拍了拍他的肩膀,樂了。
「打漁本來就是靠天吃飯,哪有天天爆艙的好事?」
「海里的魚又不是咱們家養的,排著隊往鉤子上撞。」
吳磊在旁邊也看不下去了,把菸頭踩滅。
「大柱,你別往心裡去,這跟手氣沒關係,肯定是這片水域的魚群剛好遊走了。」
「你歇會兒,第二組我來!」
吳磊不信邪,走到船舷邊,用搭鉤撈起浮漂。
吳歲去駕駛室掌舵,看著兩人忙活。
吳磊深吸一口氣,抓住主線,用力往上提。
主線破水而出。
第一個鉤子,空。
第二個鉤子,掛著一團爛海草。
第三個鉤子,半截死蝦。
臉色瞬間就綠了。
他咬著後槽牙,雙手交替,飛快地往上拉線。
「空、空、又是空!」
「這他娘的見鬼了!」
連拉了幾十個鉤子,連條雜魚都沒看見。
吳磊氣得破口大罵,手上的動作越來越暴躁。
突然,主線往下一沉,傳不小的拉力。
「有了。」吳磊精神一振,趕緊穩住身形。
「個頭不小,大柱拿抄網!」
王大柱趕緊抄起網兜湊過來。
隨著吳磊用力往上提,水面下泛起一抹鮮艷的紅色。
「紅斑!」吳磊大喊一聲,聲音里透著狂喜。
一條兩斤多重的紅斑魚被拉出水面,在半空中拼命掙扎。
王大柱眼疾手快,一抄網把魚兜住,提上甲板。
「好傢夥,終於上條值錢貨了。」
這一條就能賣好幾百。
吳磊把紅斑扔進活水艙,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
「總算見著回頭錢了。」
「我就說嘛,咱運氣總不能真這麼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