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歲沒理會他們。
手上的動作沒停，繼續不緊不慢地收著線。
「慌啥？」吳歲頭也沒回，語氣平穩，「好戲在後頭。」
吳磊苦笑一聲，終於把煙點著，猛抽了一口，吐出一大團煙霧。
「阿歲，不是哥說喪氣話，這情況，真沒啥指望了。」
「要不咱們趕緊把剩下的收完，換個地方重新下，晚上回去晚點還能有收穫。」
「要不去近海碰碰運氣，興許還能撈回點油錢。」
王大柱也跟著附和，聲音悶聲悶氣的。
「是啊歲哥，這空鉤子看著太揪心了，跟刀子割肉一樣。」
吳歲沒接茬，手上動作不停。
第二十個鉤子出水。
水面上撲騰起一朵明顯的水花。
「有了！」王大柱猛地從甲板上彈起來，抓起抄網就湊了過去，動作比兔子還快。
一條巴掌大的黃翅魚掛在鉤子上，正拼命甩著尾巴，濺了王大柱一臉水。
「哎喲喂，可算見著活物了！」
吳磊趕緊把塑料筐子推過來，臉上終於有了點笑模樣。
吳歲把魚摘下來扔進筐里，繼續拉線。
接下來，情況開始有了明顯的好轉。
雖然還是有空鉤，但基本上五六個空鉤之後，就能拉上來一條魚。
黑鯛、黃翅、石九公、鱸魚……
雖然都不是什麼值錢的大貨，但好歹不再是清一色的空鉤了。
吳磊和大柱的臉色肉眼可見地緩和了下來，兩人幹活也有了勁頭。
「行，行，有總比沒有強！」
吳磊把一條半斤重的黑鯛扔進活水艙，樂呵呵地搓了搓手。
「這魚看著精神，拿到市場上也能賣個好價錢，總算是看到回頭錢了。」
王大柱也來了精神，拿著抄網在旁邊嚴陣以待，眼睛瞪得像銅鈴。
「歲哥，你悠著點拉，慢點慢點，別把魚嘴給扯豁了，跑了怪可惜的。」
隔壁船上，吳剛看著這邊接連上魚，總算是放心下來。
雖然上的都是些普通貨色，但比起剛才那種讓人絕望的連續空軍，這已經算是不錯的收穫了。
大家的要求現在已經降到了最低，只要不是空鉤就行。
吳歲拉著線，感受著手裡的重量，心裡很清楚，這不過是開胃小菜。
那個金色的光點，已經慢慢出現在眼前了。
又拉了十幾個鉤子，上來幾條不值錢的雜魚。
王大柱抹了一把臉上的汗，長出一口氣。
「呼……餌料錢算是賺回來了。」
吳歲停下手裡的動作，甩了甩有些發酸的胳膊。
「磊哥，把活水艙的蓋子打開，準備好。」
吳磊一愣，滿臉疑惑。
「打開幹啥？這幾條雜魚隨便找個筐裝著就行了。」
「先打開。」吳歲深吸一口氣，重新抓住主線，調整了一下站姿。
「行行行，聽你的。」
吳磊把活水艙的蓋子掀開，探頭往裡看了一眼，
「這艙里空蕩蕩的，看著怪可憐的，你可別讓我白開啊。」
吳歲雙手握住主線，猛地往上一提。
「咻！」
一股巨大的拉力從水下傳來，差點把吳歲帶個趔趄，半個身子都探出了船舷。
吳歲趕緊扒住船幫，雙腳釘在甲板上，一隻手握住主線。
「臥槽。」吳磊嚇了一跳，趕緊拉住吳歲。
「阿歲，咋回事？掛底了？趕緊鬆手，別把線繃斷了。」
王大柱也慌了神，趕緊扔下抄網跑過來，想要幫忙拉線。
「別動！」吳歲大喝一聲，制止了王大柱。
「不是掛底，是中魚了。」
吳歲咬著牙，感受著水下傳來的那股掙扎力道。
這力道不像石斑。
石斑魚的爆發突然強，但剛開始跟石頭一樣，沒多大反應，拉到中段的時候才會突然發力。
但現在，這條魚一開始就使勁掙扎，給人感覺像是和人拔河一樣。
「啥東西這個大勁？」
吳磊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議的看著海面。
隔壁船上，吳剛也察覺到了這邊的異常。
「老二，咋了？是不是勾住大傢伙了？」吳剛的大嗓門穿透了海風。
吳歲沒功夫搭理他，全部精力都集中在手裡的線上。
水下的東西在瘋狂遊動，王大柱趕緊給吳歲找了副手套過來。
吳歲現在哪裡有空戴手套，急得王大柱團團轉。
他能明顯看到魚線已經割破了吳歲的手，血滴落在甲板上，幾人大氣都不敢喘。
吳歲一點不在意，反倒咧嘴笑了。
今天的海水清了不少，已經隱隱能看到水中的東西。
吳磊急得團團轉。
「阿歲，你鬆手，我來拉！這魚勁太大了，別把你手廢了！」
吳歲咬著牙，手背上青筋凸起。
「沒事，魚還在發力，換手容易脫鉤！」
王大柱拿著手套站在旁邊，急得直跺腳。
吳歲雙手交替，順著魚掙扎的間隙，一點一點往回扯。
隔壁船上，吳剛終於忍不住了，衝著這邊大喊。
「老二，到底中啥了？要不要我們過去幫忙？」
陳陽趴在船舷上，扯著嗓子嚎。
「姐夫，到底中啥了？這麼長時間？」
吳歲根本沒空搭理他們，全部注意力都在手裡。
隨著距離越來越近，水下的掙扎力道開始減弱。
魚的體力也終於耗盡，吳歲深吸一口氣，猛地往上一提。
一抹亮黃色從水下浮現出來。
吳磊一直探著頭盯著水面。
看到那一抹黃色的，整個人僵住了。
他手扒著船舷，嘴巴張得老大。
那顏色太扎眼了。
在陽光的折射下，通體金黃，鱗片閃閃發光。
目測長度有七八十公分，渾身泛著金光。
吳磊的腦子徹底宕機了。
他揉了揉眼睛，再次探頭看過去。
沒錯，是金黃色的。
那特有的魚鰭，那流線型的身段。
「阿……阿歲……」
吳磊喉嚨里發出咯咯的聲音，指著水面的手指頭抖成了篩子。
王大柱在旁邊急得不行。
「磊哥，到底是啥啊？你別光哆嗦，說話啊！」
吳磊根本聽不見王大柱的聲音。
他轉過頭看著吳歲，臉色漲紅，連嘴唇都在哆嗦。
「大……大……」
半天憋不出一個完整的字。
吳歲雙手拉著線，衝著王大柱大吼。
「大柱，抄網，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