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裡安靜下來。
陳大強蹲在門檻上，不停撓著頭，唉聲嘆氣的。
趙桂花紅著眼眶，彎著腰把桌上的剩菜往盆里倒，手背時不時在臉上抹一把。
陳雪看不下去了，把丫丫她往懷裡一塞，奪下趙桂花手裡的抹布，扔進盆里。
接著挽住老太太的胳膊，連拖帶拽地往裡屋走。
「娘，這破攤子一會我出來收拾，丫丫鬧覺了，你跟我進屋哄哄她。」
陳雪根本不給趙桂花拒絕的機會，直接把人拉了進去。
丫丫也聰明的纏著外婆給自己講故事。
院子裡只剩下三個大男人。
吳歲給陳陽使眼色，下巴朝著門外指了指。
陳陽立馬心領神會，轉身去拿院子裡的鋤頭。
「姐夫，在屋裡悶著也是悶著，咱們去後山轉轉吧？」
「行啊。」吳歲捲起袖子，把鋤頭接在手裡掂了掂。
「爹，這個時間去後山能挖啥？」
「挖點婆婆丁，就是你們年輕人口中的蒲公英。」
陳大強見吳歲有興趣，扔了菸頭，也拿了把鋤頭。
「這個時間婆婆丁都開了，鎮上也收，運氣好一天能刨個十來斤，也算是個進項。」
「家裡這情況你也看見了，能攢一點是一點。」
「你和小陽去玩玩就行了，別累著。」
吳歲擺擺手：「沒事兒，就當飯後消食了，蒲鎮上收的貴嗎？」
「一斤曬乾能賣6塊左右，龍眼沒熟的時候，大家都去挖。」
陳陽把東西收拾好，又竄進自己屋裡，沒一會拎著水桶和地籠跑了出來。
「姐夫，後山有條野河，咱順便去撈點河鮮！」
陳大強瞪了小兒子一眼，倒也沒攔著，背著手在前面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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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大概半個小時，所謂的野河出現在眼前。
這其實就是兩座山夾著的一條山溝。
雨水和山上的地下水匯聚在溝底，常年累月積成了一片深淺不一的長條形水潭。
陳陽把紅水桶往草叢裡一扔，掄起鋤頭在陰涼地放刨出幾條蚯蚓，拿起石頭「咣咣」幾下砸成爛泥。
這玩意土腥味重，是不錯的餌料。
陳陽把爛蚯蚓塞進地籠底部的餌料袋裡，紮緊網口。
單手拎起繫著繩子的地籠，瞄準了前面一處水草最茂密的地方，作勢就要扔。
吳歲站在旁邊，念頭一閃，系統雷達開啟。
他原本只是想試試有沒有效果，沒想到這水潭裡面，竟然真的浮現出光點。
最讓吳歲意外的是，竟然還有幾個藍色光點。
藍光在雷達的判定里可是稀罕貨，這水溝里藏著什麼寶貝？
「等會！」吳歲直接伸出手，一把攔住陳陽。
陳陽扔籠子的動作被打斷，手懸在半空，滿臉納悶。「咋了姐夫？」
吳歲順勢把地籠從他手裡拿過來，指了指水面微弱的波紋，滿嘴跑火車。
「這下網講究看水流和風向，你這閉著眼睛瞎扔，能抓著啥好貨？」
陳陽摸著後腦勺傻樂起來，語氣裡帶著點不服氣。
「姐夫你這就不懂了吧，海里打魚靠看洋流，這土溝子統共就這麼寬，風水還能輪流轉咋滴？」
吳歲沒搭理他，順著雷達光點的指引，踩著爛泥走到崖壁邊緣。
那幾團藍光就在腳下的水底一動不動。
吳歲把網口的方向正對著藍光的位置，輕輕一放。
三個地籠呈品字形，悄無聲息地沉進了那個深水坑。
繩子的另一頭，綁在岸邊的樹上。
「行了，讓它在水底下悶著，咱去蒲公英。」
吳歲在水裡洗了洗手上的泥巴，三人順著山坡散開，彎著腰開始找蒲公英。
蒲公英其實是好東西，有清熱解毒、消腫散結、利尿通淋的作用。
他小時候上火，老娘就會挖點蒲公英熬水。
只是現在大家都嫌麻煩，懶得去挖。
「爹，這水坑裡平時都能撈上來啥玩意？」吳歲一邊問，一邊在心裡盤算那幾團藍光的身份。
陳大強直起腰，雙手握著鋤頭把支撐著身體。
「都是些黃鱔、泥鰍啥的。」
「咱們海邊人吃慣了海魚，不稀罕吃這帶土腥味的東西，不過鎮上有些小飯館專門收。」
「野生黃鱔現在貴，能賣到十八塊一斤呢。」
「泥鰍賤一點，三塊多一斤。」
「小陽以前沒事就來下籠子，抓幾條賣了換煙抽。」
陳陽立馬辯解：「我啥時候買煙抽了？」
陳大強哈哈笑，抬手點點他：「你小子上高中就抽菸，真以為我不知道呢？」
吳歲也沒想到陳陽抽菸這麼早，還以為是在船上跟著陳永強他們學會的。
聽著陳陽還在狡辯，他的也沒在意，心思全在那個水潭裡。
黃鱔一斤才18，那幾個藍色的光點，肯定不可能黃鱔，坑底下還有別的東西。
「就沒有別的值錢的東西嗎？」
陳大強想了想，笑著解釋：「也有溪滑，不過那玩意更不值錢。」
陳陽在一旁聽見這話，不樂意了。
「爹，你別老瞧不起這水溝子，那裡面還有甲魚呢。」
吳歲停下手裡的動作，裝出好奇的模樣。
陳陽激動地用雙手比劃了一個大圓圈。
「我親眼見過兩回，大夏天太陽最毒的時候，那麼大的甲魚，就在水潭邊上曬背。」
他咽了口唾沫，越說越起勁。
「那殼子，黑綠黑綠的，得有咱家那口大鐵鍋蓋那麼大。」
「趴在那一動不動，遠遠看去還以為是塊長了青苔的石頭。」
「我為了抓它，連著下了半個月的套。」
「可惜餌都沒吃了，沒抓住。」
吳歲轉頭看了一眼水潭的方向，如果藍光是甲魚，那地籠可就白放咯。
甲魚可是大補的稀罕物，真像陳陽說的那麼大，拿回去燉鍋湯給老婆孩子補身子也是絕佳的好東西。
太陽漸漸偏西，山裡的風帶上了一絲涼意。
陳大強擦了擦汗，招呼兩人。
「差不多了，咱們回吧。」
女婿是客人，能陪著來挖蒲公英就不錯了，陳大強可不敢真把他當勞力使喚。
今天家裡鬧這麼一出，他也知道吳歲是怕自己心裡不好受，才要來後山。
家裡老婆子也不知道緩過勁沒，希望閨女能勸的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