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有這麼個人總是覬覦著你，還真叫人不舒服。」
何聞嘟囔著。
「沒用的。」
商尋對何聞說。
「不管費洺要耍什麼手段，對我死沒死心，他都不會得逞的。」
「那個費洺，可不是什麼君子。」
何聞擔心他為了得到商尋，會不擇手段。
「我比你要更了解他，也深知他是個什麼樣的人。放心吧，沒有必要，我都不會和他接觸。」
商尋又想到了羅楠。
「何況，他現在身邊已經有羅楠了。說到底，我跟他好多年未見了，這些年陪在他身邊的人是羅楠。」
「你的意思是說，他很有可能移情別戀，真的愛上了羅楠？」
「額，能別用移情別戀這個詞嗎？」
搞得好像商尋多願意被費洺戀上似的。
「是我用詞不當。」
被商尋這麼一說，何聞也覺得這話怪怪的。
不想那個費洺，跟商尋沾上一點關係。
但費洺真的會對商尋死心嗎？
何聞扭頭看著身旁的人。
那個自初見後便讓他念念不忘、小心翼翼又倍加珍視放在心底這麼多年的人，何聞比任何人都清楚商尋這人有多讓人放不下。
費洺在商尋最艱難的日子裡陪伴著他。
他見過商尋最狼狽最落魄的模樣。
他對這人的執著，已經入了骨。
要不然也不會精心培養一個替代品。
商尋在他心裏面的意義，怕是誰都替代不了。
何聞的助理小蔡，這兩天接到了自家大明星一項很特殊的任務。
雖然他本人一頭霧水，但還是兢兢業業照辦。
「咦，小蔡，你下載這麼多小說做什麼？」
「咱哥吩咐的，也不知道他突然間抽了什麼風，讓我給他找替身之類的小說來看，越多越好。」
「我去！咱哥也看上了替身文學？沒聽說他要接這類的戲啊。」
「是啊，不過哥都吩咐了，我照做就是了。」
弄完之後，打包發給何聞。
何聞這些日子，彩排之餘，就捧著手機看那些小說。
「你什麼時候迷上看網絡小說了？」
商尋挺訝異。
這兩天，不管是吃飯、上衛生間、哪怕走路的時候，何聞都捧著個手機。
不是處理工作，而是在看小說。
何聞並沒有看網文的嗜好，頂多就是接到某IP劇本時，為了增加對劇本的了解，會看看原著小說。
這樣廢寢忘食沉溺於網文，不太像是何聞會做的事情。
「老實交代。」
這晚臨睡前，商尋讓何聞在床上坐好，拿走了他的手機，放在床頭柜上，認真問他。
「我在了解我的敵人。」
「啊？」
何聞打開了自己的文包。
從上到下，出現得最頻繁的字眼是「總裁」「替身」「白月光」。
「這些小說，說的都是總裁曾有個白月光，因為太愛她了，就找了個替身。」
「……」
商尋好想敲開何聞的腦袋，看看裡面都裝著些什麼！
怎麼就能這麼無聊！
但跟何聞在一起這麼長時間，知道他時不時是會犯點蠢。
習慣就好。
「然後呢？」
「經過這兩日我飛速掃過的幾十本替身小說，我總結了大致的規律——」
何聞伸出了一根手指。
「總裁愛白月光愛得發狂，迎來替身後，先跟替身瘋狂虐戀，一點點淪陷。就在他剛剛愛上替身時，白月光回來了。」
「白月光嫉妒總裁心裡有了替身，各種陷害、折磨替身。而這時候，總裁總是相信並維護白月光，傷害了替身的心。」
「替身絕望之下離開了，總裁又後悔了。發現多年過去白月光早就不是自己心底的那個模樣了，讓白月光得到懲罰，找回了替身跟她he了。」
商尋一個不怎麼看網絡小說的人，憑藉著何聞這麼幾段話，就充分掌握了替身文學的精髓。
「照你這麼說，你可以放寬心了，最後是替身跟總裁在一起。」
「我本來也是這麼想的，但根本不一樣啊。」
「哪裡不一樣？」
何聞湊過來，軟軟抱住商尋，下巴搭在他的肩膀上。
「因為我的商尋，才不會去嫉妒別人、傷害別人，更不稀罕那個所謂的總裁。所以這些小說，根本就沒有什麼參考價值，白費了我兩天時間。」
「也不算完全白費。」商尋說。
「噢？」
「至少讓我知道了，你有多笨。」
「……」何聞眨巴著眼，然後在商尋的肩膀上生氣地咬了一小口。
「商尋，我都快愁死了，你還笑我。」
「我還以為你這兩天在做什麼要緊事，結果就是在看這種東西。何聞，這些東西看多了，人會變傻的知道嗎？」
看看小說打發打發時間很正常，但像何聞這樣，把這些小說當成了現實參考書，那確實很容易變成傻子。
「費洺的存在，就讓你這麼緊張？」
「……嗯。」何聞到底還是承認了。
「為什麼？我都說過我不喜歡他了，跟他也沒可能。」
「早在我認識你之前，你們兩人就已經經歷了很多事了。你人生中最煎熬、最漫長的那幾年，也都是他陪著你。他見過你最狼狽最落寞的樣子，對你的一切比我都要了解，還有，他曾經是你的依靠——」
商尋曾經依賴著那個人！
這才是何聞最在意的地方。
他跟商尋相戀時，商尋已經成長為那個沉穩持重、內核無比穩定的他了。
堅強如他，早已習慣了不去依靠任何一個人！
而商尋之所以是如今的商尋，費洺對他的影響也至關重要。
那個人，在商尋的生命里留下了太深的烙印。
若非如此，以商尋的為人，不可能一反常態的對一個人如此厭惡加反感。
完全的不留情面。
擁有過商尋整個少年時光的費洺，讓何聞很在意、還有一些嫉妒。
商尋默然。
過了一會兒，才無奈笑了笑。
「何聞，做人不能太貪心。」
「我哪有！」
「那好，你做一個選擇題。」
「A：與我自幼相識，跟我一塊長大，但後來鬧掰了，老死不相往來；」
「B：跟我晚認識了幾年，相識相戀，建立了家庭，未來還將攜手走過更多的年頭。」
「那我當然選B了！」
何聞毫不猶豫。
商尋攤攤手，「你看，你選的不挺乾脆的？」
所以，還在糾結什麼呢？
「也是，要說嫉妒，也是費洺那個傢伙嫉妒我才是。」
商尋是他的求而不得。
卻是何聞的兩相歡喜。
與此同時，費洺的住宅里。
剛結束完一場激烈運動的費洺，丟下床上的羅楠，毫無留戀地披著睡衣端著杯紅酒，去了陽台吹風。
腦子裡一遍遍回想著今日見到商尋的情形。
這麼多年不見了，他還是一點沒變。
看著他的那雙眼神里，充滿了厭惡。
費洺還記得，那是在中考結束後。
商尋從其他同學口中得知了，一直暗戀自己的女生在中考前突然輟學，去那種少兒不宜的地方打工還錢、學校里流言滿天飛的事情，都是費洺在背後搗的鬼。
在學校天台對峙的兩人，一步步走向了決裂。
那時候，商尋看他就是這樣的眼神。
「就這麼討厭我嗎？」
「都這麼多年了，還是不肯原諒我？」
一件外套，披在了他的背上。
「你出來做什麼？回去！」
費洺現在不想看到他。
他太像商尋了，可又不是他。
羅楠並沒有聽他的話回屋，安靜地趴在欄杆上。
「今天我見到他了，確切體會到了你跟他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呵！你也想指責我？你算什麼東西！」
費洺用力捏著羅楠的下巴，後者吃痛，卻一聲不吭。
「你這副倔強的模樣倒是挺像他。」
羅楠就那樣直直看著他，眼神里沒有一點躲避。
在這樣的眼神下，費洺反而率先敗下陣來，將他的臉甩開。
「你說我跟他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但你知道，我最初靠近他時，有多麼的欣喜。我是一個怪物，我以為商尋也是。」
「……什麼意思？」
「你如今看到的商尋，溫潤美好，翩翩君子。但你們不知道，商尋少時一直身處罪惡的泥沼。我以為他終將會變得跟我一樣，在這世上，只有我們兩個人是一樣的，可以彼此依靠，誰也不嫌棄誰。」
費洺低聲笑了，笑得眼中帶淚。
「可他從泥沼里爬出來了，丟下了我一個人——」
羅楠有些心驚。
費洺這個小惡魔，本想著給自己找個伴。
但他選中的那個人，並不甘心於當個小惡魔。
他追逐著光明跟希望，即便是在最殘酷的環境裡，仍然保持著內心的那抹純白。
商尋向陽而生，而費洺永墜黑暗。
但！
「商尋最吸引你的，應該還是他身上的那抹純白吧？」
如果商尋跟費洺一樣，也是純粹的惡，費洺還會這麼喜歡他嗎？
說不好。
費洺對商尋的感情很複雜，除了多年的求而不得，應該也有著羨慕。
他羨慕商尋可以掙脫出泥沼，活在陽光下，勇敢地靠自己的雙手去拿到一切。
而他只能被商尋厭惡，在一旁的角落裡陰暗爬行。
想忘，忘不掉。
想放，又放不下。
「如果能夠重來，你願意為了他，不去傷害跟遷怒別人嗎？」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但你想錯了——」
費洺扳過羅楠的腦袋，額頭抵著他的額頭。
「我從不後悔自己做的事情，重來一次，我只會想辦法讓商尋永遠都不知道我做的惡，瞞他一輩子，你懂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