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蘭的車正堵在晚高峰的高架上,剎車燈連成一條紅色的河,車載音響換了一首節奏更慵懶的R&B。
她點開祁文深的對話框。
頂置的聊天記錄里
他早上十點多發了條信息過來。
【我到了。】
沈若盯著看了兩秒,先舉起手機,隔著副駕的玻璃拍了張月亮。
今晚的月亮不是很圓。
她發過去,配文:【咱倆同在一個星空下,不用太想我。】
語氣是慣常的俏皮。
周蘭瞥了她一眼,嘴裡嚼著口香糖,「嘖嘖,匯報行蹤呢?要不要再附上經緯度坐標?」
「匯報你個頭,發張照片而已。」
……
軍區總醫院,會議室。
長條形的會議桌坐滿了人,投影幕布上放著手術排期的PPT。
主任在上面講,底下的人記著筆記,PPT講完,就讓他們相互交流。
祁文深坐在靠窗的位置,陽光在他側臉上投下一道一道的光影。
他今天穿了件白色襯衫,袖口挽到小臂中段,露出的手腕上戴著折光的表。
整個人往那兒一坐,跟會議室里其他松垮疲憊的醫生像是兩個畫風。
手機在桌面上無聲亮了一下。
他垂眼看去,沈若發了張照片過來。
他的嘴角就那麼在眾目睽睽之下,微微勾了起來。
坐在他斜對面的蘇語,一直在用餘光看他。
她注意到了他嘴角那個若有若無的弧度。
跟她印象里那個永遠疏離,公事公辦的祁醫生,完全是兩個人。
蘇語握著筆的指尖收緊。
祁文深來軍區總醫院外調的消息,她是從主任那兒第一個聽說的。
她愛慕他,每次學術交流會議,她都挑離他最近的位置坐,每次手術觀摩她都申請排在他那組。
但祁文深對她的態度始終如一。
客氣,禮貌,保持距離。
那種距離感讓蘇妍發瘋,心頭的占有欲忽然被點燃。
她是軍區總醫院公認的院花,從小到大沒被哪個男人這麼冷待過。
追她的醫生能從門診大廳排到住院部,可她一個都看不上,私底下跟閨蜜吐槽的時候說過一句名言。
她是鳳凰,鳳凰得配真龍,一群山雞也配來啄我?
這話不知道怎麼就傳出去了,全院上下再沒人敢追她,也沒人給她好臉色。
但蘇語不在乎。
她只要祁文深。
現在他來了,一個月。
一個月,她不信拿不下他。
女追男隔層紗,她對自己這張臉和身材很有信心。
再清冷的男人,在美色面前還能當柳下惠?
她今晚就約他吃飯,明天就找機會坐他旁邊,後天就……
她早已訂好一個月的攻略計劃。
蘇語把聲音放得又軟又甜,睫毛微垂,露出一個自認最迷人的笑。
「祁醫生,明天那台脊柱轎正手術我可以進手術室觀摩嗎?聽說您做這種手術的手法特別精妙,我想學習一下。」
她說話時微微傾身,領口露出一截鎖骨,香水是那種若有若無的白茶調,清淡但勾人。
祁文深抬眼看她,目光平直,不帶任何額外情緒。
「觀摩名額找院長批,我只負責手術和操作指導。」
蘇語的表情僵住,嘴角的笑意還掛在臉上沒來得及撤。
會議桌另一頭,幾個年輕的住院醫低著頭假裝記筆記,肩膀卻抖得停不下來。
爽!
實在是太爽了。
有個實在憋不住,噗地噴出一口氣,立刻用咳嗽掩飾過去。
旁邊的人桌下踢了他一腳。
會議室里安靜了兩秒。
所有人都看見了蘇語臉上那一閃而過的青白。
他們心裡都生出一個念頭。
往後一個月,有瓜吃了。
接下來一個小時,蘇語再沒開口。
她坐在那裡,指尖轉著筆。
祁文深看手機那個笑,到底是誰發給他的?
女朋友?
她查過祁文深的社會關係,他在一院那邊沒有女朋友。
不過,就算有女朋友又怎麼了?
沒結婚就還有機會。
她蘇語想要的東西,從來都是搶來的。
散會了。
主任合上文件夾,「今天就這樣,大家辛苦了,祁醫生下周的主刀手術安排會單獨發給你們各組。」
醫生們陸續站起來收拾東西。
祁文深也站了起來,轉身要走。
蘇語快步跟上來,「祁醫生,晚上科室有個歡迎宴,您務必賞光,主任特批的,給您接風。」
祁文深腳步沒停。
「今晚有事。」
蘇語跟在他身側,偏頭看他側臉。
「什麼事這麼重要?剛來第一天就這麼忙,可別累壞了。"
祁文深忽然停下腳步。
蘇語差點撞上他後背,硬生生剎住。
他轉過身,看著她。
「蘇醫生,你是外科醫生,不是行政秘書,你的時間應該花在病例和手術上,不該花在不必要的事上。」
說完他轉身走了。
蘇語的臉色瞬間五彩斑斕。
走廊里幾個路過的護士低著頭快步走開。
「聽見沒?祁醫生直接把她懟回去了。」
「活該,天天把自己當公主,這會兒踢到鐵板了吧。」
「你們猜蘇語能忍幾天?她那種人,越得不到越要撲。」
「一個月呢,慢慢看唄。」
「哎呀!希望祁醫生能堅持到底,別讓這種女人禍禍了去。」
「……」
蘇妍站在走廊中間,胸腔里翻湧著屈辱和不甘心。
低頭看了眼手機,她存了祁文深的微信,是從科室通訊錄里偷偷加的,但他從來沒通過。
她又點開那個申請,想了想,重新發了一遍好友請求,備註:【祁醫生,我是蘇語,有關於手術的細節想請教您。】
祁文深回到辦公室,門一關,世界安靜了。
他重新點開那張月亮的照片。
之前沒細看,現在把圖片放大了慢慢掃。
地景是層疊的城市天際線,沒有星河彎那個標誌性的電視塔尖。
他眉頭慢慢擰起來。
沈若沒在家。
這麼晚,她去哪兒了?
【去哪裡?】
消息發過去,他靠在椅背上,指尖無意識地敲著桌面。
沈若沒回信息。
……
與此同時,周蘭的車已經駛進盞中盞的露天停車場。
沈若解開安全帶,剛拿起手機,就看到祁文深那條信息。
她心裡咯噔一聲。
周蘭側眼掃一眼屏幕,「臥槽,祁醫生是福爾摩斯轉世?你拍了張月亮照片他都能看出來你不在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