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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3章 與虎謀皮

2026-08-12 12:19:31 作者: 五命死芒

  從畫廊出來之後,阮棠沒有直接回家。她開著那輛不起眼的黑色轎車在城郊的夜色里繞了好幾圈,確認沒有任何跟蹤之後,才在一條僻靜的小巷裡停下車。她沒有開燈,只是坐在駕駛座上,手裡握著那個巴掌大的黑色盒子。金屬的涼意已經被她的掌心捂熱,但那種涼好像滲進了骨頭裡,怎麼捂都散不掉。

  她知道林墨淵不是什麼好人。從一開始就知道。一個能和夜梟鬥了那麼多年不分勝負的人,一個能在東南亞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人,怎麼可能會真心跟她合作。但她不在乎。她從來就沒打算真心跟他合作——她只是在利用他,就像他可能也在利用她。她只想要沈鳶消失在夜梟的世界裡。至於林墨淵想要什麼,她不在乎。

  但剛才那個替身的出現還是讓她驚出了一身冷汗。那個和沈鳶一模一樣的女人——那張臉竟然和沈鳶幾乎一模一樣。林墨淵為了這場計劃準備了多久?半年?一年?他手裡的牌比她想像的要多得多,而她自己手裡還有多少牌可用,她比誰都清楚。說到底,她不過是一個被仇恨和嫉妒吞噬的瘋女人,她手上唯一的籌碼就是那些她曾經在莊園裡看到過的人和事。

  她緊緊握著那個黑色的盒子,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信號定位屏蔽器。林墨淵說把它放在沈鳶包里,她身上的所有信號和定位就會被屏蔽。但她不知道這個東西是不是真的,不知道林墨淵有沒有在裡面做手腳,不知道他會不會在得到沈鳶之後把她也一併處理掉。一個合作夥伴而已,用完之後可以隨時丟棄。她太清楚這個遊戲的規則了——她曾經也是遊戲裡的棋子,從阮家到歐洲,從歐洲回到東南亞,她一直在被人利用。但這一次不一樣。這一次她手裡也握著一張牌——她知道林墨淵想要沈鳶,而她可以幫他得到。至於之後的事,她只需要在他兌現承諾之前,先找到退路。

  她把盒子放進口袋裡,發動了車。引擎的低鳴在空曠的巷子裡迴蕩。她需要回去想清楚下一步該怎麼走——怎麼約沈鳶,怎麼把屏蔽器放進她包里,怎麼在林墨淵動手之後確保自己的安全。這些事她需要安靜下來想,一條一條地想清楚。

  回到阮家老宅已經是深夜。阮棠換了鞋,輕手輕腳地穿過走廊,怕吵醒已經睡下的父親。客廳里只亮著一盞小夜燈,傭人們都回房休息了,整棟房子安靜得能聽見牆上老式掛鐘的滴答聲。花園裡的玫瑰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暗紅色,那些花是她回來之後父親特意讓人新種的,說她小時候最喜歡在玫瑰叢里捉蝴蝶。她站在走廊的陰影里,隔著玻璃門看了那些玫瑰好一會兒,然後轉身走進自己的房間,把門鎖好,把那個黑色盒子放進梳妝檯最下面的抽屜里,和那隻舊懷表放在一起。

  她在床邊坐了很久。窗外的月亮被雲遮住了半邊,房間裡的光線忽明忽暗。她想起沈鳶在敏倫的宴會上對她說的那句話——「我不會原諒你。」那個女人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眼神很穩,沒有恨意,沒有嘲諷,只有一種徹底的、不帶任何餘地的拒絕。她恨沈鳶,恨了那麼久,恨到骨頭縫裡。恨她得到了夜梟,恨她在莊園裡過著安穩的日子,恨她身邊的每個人都喜歡她。

  但現在她坐在這間熟悉的、堆滿了舊記憶的房間裡,忽然發現自己的恨意底下還壓著另一層東西——那是恐懼。她怕林墨淵。怕那個替身。怕那張和沈鳶一模一樣的臉。怕自己在這一切結束之後也會被當成棄子處理掉。

  她見過那個替身的眼睛——空洞、溫順、沒有任何自我,那是一雙被殺死了靈魂之後還會微笑的眼睛。而她自己在歐洲的深夜裡對著鏡子裡那個嘴角破了、手腕青紫的女人的時候,也曾經有過同樣的眼神。林墨淵能造出一個替身,就能造出第二個。而她阮棠,在他眼裡大概也只是另一個隨時可以被替換的零件。

  她深吸一口氣,站起來走到窗邊,把窗簾拉開一道縫隙。至少今晚她是安全的。她知道林墨淵很瘋,今天見到那個替身更加對林墨淵的瘋狂感到恐懼。她清楚的知道與林默淵合作,無異於與虎謀皮,但是她需要利用林墨淵給的這次機會,沈鳶必須消失——但消失的方式,未必要按照林墨淵寫的劇本來。她不能把所有的底牌都壓在林墨淵的承諾上。如果她幫他把事情辦成了,他把她也一併處理掉,那她所有的隱忍、所有的等待、所有的偽裝就全白費了。她需要給自己留一條後路——一條林墨淵不知道的後路。

  她從抽屜里拿出紙筆,把能想到的所有細節一條一條列出來,每一條旁邊都標註了備用方案。約沈鳶的理由——必須合情合理,沈鳶無法拒絕的。地點——不能讓沈鳶有所懷疑的。先把屏蔽器放進沈鳶的包里,等林墨淵的人得手之後她必須立刻脫身。不能在現場逗留,不能等林墨淵的人來找她,不能相信任何「林先生會派人護送你離開」之類的鬼話。她必須在混亂發生的那一刻就消失。

  寫完之後她把紙折好,放進梳妝檯最下面的抽屜里,壓在懷表的下面。

  

  第二天一早,阮棠照常起床陪父親吃早飯。她穿著素色的家居服,頭髮隨便紮起來,坐在餐桌前給阮父盛粥,聊了些關於花肥的話題。阮父說起玫瑰最近好像有些蟲害,讓她有空去看看。她應了一聲,低頭喝粥的樣子和前幾天沒有任何區別。

  阮父看著女兒安靜地喝粥,忽然想起她剛回來時的樣子——瘦得顴骨凸出,眼睛空茫茫的,一整天都不說一句話。現在的女兒雖然話還是不多,但至少每天早上會陪他吃飯,會給他盛粥,會關心花園裡的玫瑰。

  他不知道的是,女兒昨晚在梳妝檯前坐了半宿,抽屜里鎖著一枚屏蔽器和一隻舊懷表。他只是在喝完最後一口粥之後,抬頭對女兒說了一句:今天天氣好,出去走走透透氣,別總悶在家裡。阮棠放下碗筷,說下午約了朋友喝咖啡,出去轉轉。阮父點了點頭,沒有多問。她看著父親花白的鬢角,心裡忽然湧起一股酸澀。她想,如果自己不是阮棠——如果她年少時沒有遇到夜梟,如果她沒有那麼深的執念,也許會在這座老宅里陪著父親種花養魚,嫁一個平凡的男人,過完平淡的一生。但她是阮棠。時至今日,她已經沒有後悔的餘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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