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伏擊(上)
2026-08-12 12:19:59
作者: 五命死芒
阿城幫沈鳶拿起那個裝著舊文件的牛皮紙信封,幾個便衣保鏢分散在四周,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一行人從咖啡館出來,穿過商場三樓的走廊,往電梯口走去。周末的商場人流量不小,走廊兩側是各種品牌的櫥窗,來往的顧客拎著購物袋,談笑聲和腳步聲混在一起。看起來沒有任何異常。
從商場出來的時候,天色已經微微暗了下來。東南亞的傍晚來得總是很快,太陽一沉下去,天邊就只剩一抹將熄未熄的橘紅色。沈鳶站在商場門口的台階上,低頭看了一眼裙擺上那塊還沒完全擦乾淨的冰淇淋印,忽然笑了一下。那個摔倒的小男孩大概不知道,他那一跤讓他媽媽嚇得夠嗆,倒讓她覺得今天這場沉悶的會面多了一點意外的人間煙火氣。
阿城已經讓人把車開到了門口,是一輛防彈的黑色商務車。他拉開后座車門,等沈鳶上了車,自己坐進副駕駛,對司機說了聲「回莊園」。車子緩緩駛出商場停車場,融入傍晚的車流里。車隊的行進路線是提前規劃好的——三輛車組成的小型車隊,沈鳶坐的那輛在中間,前後各有一輛護衛車,從商場地下停車場出發,經過市中心的主幹道,再轉入通往莊園的盤山公路。
車廂里很安靜,只有空調送風的低鳴聲。沈鳶靠在后座上,把那個牛皮紙信封放在膝蓋上,想著回去之後把這些東西交給夜梟,他大概只會掃一眼就扔進抽屜里。畢竟他從來不是那種會懷舊的人,這些舊合同、舊文件對他來說,大概還不如今天阿蓮給她燉的湯重要。
車子駛離主幹道,拐進一條通往莊園的僻靜公路。這條路兩邊是茂密的棕櫚林,路燈間隔很遠,光線昏暗。
就在這時,前方彎道處忽然衝出一輛重型越野車,沒有任何預警地橫在了路中央。前車的司機猛打方向盤,輪胎在柏油路面上擦出一聲尖銳的嘶鳴,但還是不可避免地撞上了越野車的尾部。金屬撞擊的聲音在寂靜的郊外公路上炸開,像一聲悶雷。
「倒車!」阿城吼了一聲。他一手抓著對講機,另一隻手已經拔出了腰間的槍。後車的司機反應極快,掛了倒擋猛踩油門,輪胎倒轉發出刺耳的摩擦聲。但還沒退出幾米,後方也衝出來一輛同樣的重型越野車,不偏不倚地堵住了退路。他們被困在了前後兩輛車的夾擊之間,左側是茂密的棕櫚林,右側是一道淺坡。三輛車形成的小型車隊被精準地切斷了兩端,護衛車上的保鏢已經下車開始交火,槍聲在棕櫚林間迴蕩,驚起一大片飛鳥。
沈鳶坐在后座,手指本能地攥緊了門把手。她的心跳快得像擂鼓,但大腦卻出奇地冷靜——這是她在夜梟身邊待久了之後學會的本能,越是危險的時刻越不能慌。她下意識地伸手摸向自己的包,翻出手機,按下夜梟的號碼——沒有信號。屏幕上顯示著「無服務」三個字,信號欄一片空白。她又撥了一次,依然沒有任何反應。她聽見阿城用對講機和另外兩輛車溝通。但對講機那頭傳來的只有刺耳的電流聲。阿城咒罵了一聲,又用手機撥了一次——沒有信號。所有的通訊都斷了。
「就是現在,衝過去!!!」
車子一個急轉彎,沈鳶被甩回座椅靠背上。車窗外傳來一聲悶響,緊接著是金屬摩擦的刺耳聲音——一輛越野車從側面撞了上來,商務車的車門被撞出一個凹坑,車窗玻璃裂成了蛛網狀。司機猛地加速甩開那輛越野車,輪胎在路面上擦出一陣白煙。阿城搖下車窗,探出半個身子,手裡的槍在黑暗中閃了兩下。後面傳來一陣刺耳的急剎聲,追在最前面的那輛越野車被他射中了輪胎,車身失控橫在了路中間。但剩下的三輛絲毫沒有減速,反而分散開來,從不同方向包抄過來。
「城哥!他們人太多了!我們往哪走?」司機的額頭上已經滲出了汗珠,方向盤在他手裡瘋狂轉動,商務車在狹窄的公路上左右騰挪,躲避著兩側越野車的夾擊,護衛車隊已經被攔截,聯絡不上。這條路越來越偏僻,兩邊的棕櫚林越來越密,路燈已經徹底消失了,只有車燈的光柱在黑暗中掃來掃去。
阿城一邊換彈匣一邊快速判斷著路線。他在心裡迅速盤算著——回莊園的路怕是上面布滿了埋伏,對方顯然是有備而來,早就摸透了他們可能的撤退路線。其他幾條通往莊園的岔路大概率也有埋伏,貿然折返只會正好撞進對方的口袋裡。他看向前方,目光穿透黑暗掃過那片連綿的山脈輪廓,忽然想起這片區域的北側是一片廢棄的礦區,山道錯綜複雜,是老礦區遺留下來的運輸路線,平時很少有人知道。如果能甩掉後面這些車,在裡面找到一個隱蔽的地方先藏起來,不被追蹤到的概率會大很多。等對方以為他們逃往市區方向、搜索重心偏移之後,再趁其不備重新繞回主路。
「往北走!去老礦區!」他對司機吼了一聲。司機猛地一打方向盤,商務車偏離了原本的路線,往北側的山路駛去。
後面那幾輛越野車顯然沒料到這個突然變向,稍微遲滯了片刻,但很快就重新咬了上來。子彈划過車身的金屬外殼,刮出一道道深淺不一的劃痕。沈鳶手指緊緊攥著坐墊邊緣。她不是沒有經歷過危險,但這一次不一樣——這一次,對方顯然是有備而來,連撤退路線都計算好了。
商務車衝過一條乾涸的河床,車身顛簸得像驚濤駭浪里的小船,底盤撞在凸起的石塊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後視鏡里,那幾輛越野車的車頭燈死死咬著不放,光束在黑暗中交錯晃動,像一群追蹤獵物的獵犬。
阿城探出車窗又放了幾槍,子彈打在領頭那輛越野車的前擋風玻璃上,玻璃炸裂,但那輛車竟然沒有絲毫減速,只是微微偏了一下方向,繼續追上來。
對方用拇指擦掉濺在臉上的碎玻璃碴,低低地咒罵了一聲——這些人的身手和配合意識,絕不是普通的手下,紀律性和韌勁遠超他之前交手過的對手。沈鳶聽到阿城在前面低聲罵了一句「這群王八蛋」,司機咬著牙把油門踩到了底,商務車猛地衝上一條陡峭的碎石坡,輪胎在鬆動的石塊上瘋狂空轉了幾圈,車身劇烈地顫抖著,發出令人牙酸的金屬呻吟。碎石從輪胎下飛出,像霰彈一樣打在後面追來的越野車擋風玻璃上。最終商務車艱難地爬上了坡頂,往礦區深處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