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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8章 殊死

2026-08-12 12:20:10 作者: 五命死芒

  林墨淵靠在沙發背上,手裡端著那杯紅酒,隔著杯沿看著夜梟把槍放在茶几上。他的嘴角浮起那個淡得像刻上去的笑。他等這一天等了太久了——不是等夜梟來送死,是等夜梟在他面前低下頭。他們鬥了那麼多年,從地盤斗到生意,從生意斗到人命,每一次都是硬碰硬。夜梟從來沒有在他面前示過弱,從來沒有在任何事上退過半步。但今天不一樣。今天他手裡握著夜梟唯一的軟肋。

  「你知道我最想看到什麼嗎。」林墨淵晃了晃酒杯,語氣像是在跟一位老朋友分享一個有趣的念頭,「我想看看你為了她能做到什麼份上。你夜梟——東南亞讓人聞風喪膽的梟爺,從來不在任何人面前低頭的梟爺——今天能不能為了一個女人,在我面前跪下來。」

  阿九站在旁邊,聞言微微皺了一下眉,但沒有說話。夜梟站在後廳中央,月光從落地窗外透進來,落在他冷硬的側臉上。他沒有看林墨淵,目光一直落在那個玻璃牆上。

  夜梟的目光終於從玻璃牆上移開,落在林墨淵臉上。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還是那副冷硬的面具。然後他緩緩彎下膝蓋。那個在東南亞縱橫多年的男人,那個在談判桌上寸步不讓的男人,那個在林墨淵面前從來沒有低過頭的男人——此刻跪在了西郊莊園冰冷的後廳地板上。膝蓋落在大理石上的聲音很輕,輕到像是在宣誓一件他早已決定好的事。

  林墨淵看著他跪下的樣子,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瞬。他原以為自己會感到快意——他等這一刻等了太久了。但此刻夜梟跪在他面前,表情是一貫的冷淡,脊背挺得筆直,目光沉而穩,像是在參加一場他並不覺得自己會輸的葬禮。那雙眼睛裡沒有憤怒,沒有屈辱,只有一種近乎冷酷的平靜,好像跪著的不是他,是另一個人。林墨淵忽然發現自己沒有想像中的那麼痛快——這個人連下跪,都跪得讓他不痛快。

  「阿九。」他把紅酒杯放在茶几上,聲音又恢復了那種慵懶的調子,「好好招待梟爺。」阿九往前走了兩步,身後跟著兩個體格魁梧的打手。其中一人手裡拿著一根裹了橡膠的甩棍,在掌心裡掂了兩下。發出沉悶的摩擦聲。

  夜梟沒有動。甩棍落下來的時候,他沒有躲。第一下砸在他的左肩上,力道大得讓他整個人往旁邊歪了一下。然後是第二下,第三下。橡膠裹著的金屬打在皮肉上,發出悶而鈍的聲響,每一次落下的力度都帶著一種刻意的鈍痛。一個打手繞到他前面,一腳踢在他的腹部。夜梟悶哼了一聲,身體弓了一下,單膝磕在大理石地板上,但他咬緊牙關,沒有出聲,額頭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凸起來,用手撐著地面,重新直起身。後背的襯衫很快被血漬滲透,染成一片深色的濕痕,布料黏在皮肉上,每一次呼吸都牽動著裂開的傷口。嘴角溢出一絲血跡,順著下頜滴在大理石地板上,砸出一朵細小的血花。

  阿九站在旁邊,面無表情地看著這個男人。他見過夜梟在各種場合——在碼頭上籤軍火合同,在敏倫的宴會上端著威士忌談笑風生,在拍賣廳里舉牌時冷硬而篤定。每一次,這個男人都是站著的,脊背挺直,目光冷冽,讓人不敢靠近。但此刻他跪在地上,血從他嘴角滴到地板上,他的眼神還是和那些記憶中的場景一樣——冷,穩,沒有任何裂縫。阿九忽然覺得後背有些發涼。一個人能在這種折磨下還能保持這種眼神,要麼是根本不怕死,要麼是他心裡裝著比死更重要的東西。而這兩種情況,哪一種都讓人不寒而慄。

  另一個打手繞到夜梟身後,一甩棍砸在他的後背上。夜梟整個人往前傾了一下,一隻手撐住地面,另一隻手按在腹部,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發抖。他的呼吸變得粗重而急促,每一次吸氣都伴隨著胸腔里傳來的嘶嘶聲——那是肋骨被反覆擊打之後,每一次擴張都會牽動淤傷的聲音。

  林墨淵坐在沙發上,手裡端著那杯紅酒,看著夜梟被打得跪在地上。。

  「夠了。」他把紅酒杯放在茶几上。阿九抬手制止了打手。夜梟跪在地上,一隻手撐著大理石地面,呼吸粗重而紊亂。襯衫已經被血和汗浸透,黏在皮膚上,勾勒出肩胛骨和脊背的輪廓。額前的碎發被汗水打濕,垂下來遮住了半張臉,血沿著他的下頜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林墨淵站起來,走到夜梟面前,低頭看著他。然後他拿起沙發扶手上的遙控器,按下按鈕。深灰色的捲簾緩緩升起,玻璃後面那間昏暗的房間裡,沈鳶還綁在椅子上,垂著頭,頭髮散下來遮住了臉。夜梟抬起頭,透過那層玻璃看著她。他的嘴唇動了動,聲音很輕,輕到像是在自言自語。

  「去看看她吧。」

  林墨淵按下一個按鈕。玻璃牆中央的一道接縫無聲地滑開,露出一個足夠一個人通過的缺口。夜梟從地上站起來,每一個動作都像是在用刀割自己的身體。膝蓋在站起來的時候微微晃了一下,他伸手扶住旁邊的沙發扶手,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站穩之後,他抬手擦掉嘴角的血,然後轉身,朝那扇打開的玻璃門走去。他走過的地板上留下一串暗紅色的血腳印,每一步都很慢,但每一步都很穩。

  

  他走進那間昏暗的房間,走到椅子前面,在沈鳶面前跪下來。她的手腕被繩子勒出了幾道紅痕,他伸出手去解繩結。他的手指沾著血,動作卻比平時更慢更輕,粗糲的麻繩在指間一圈一圈地鬆開,他怕弄疼她,每一次拉動都小心翼翼。繩子鬆開的那一瞬間,她的身體往前傾倒。夜梟伸手接住了她,把她嘴裡的布抽出來,低頭看著她。燈光落在她的眉眼上——睫毛很長,眼睛的形狀和沈鳶幾乎一模一樣。她抬起頭看著他,那雙眼睛裡沒有沈鳶的光芒。

  「你不是——」

  沒等話說完,他感覺到腹部一陣尖銳的冰冷。一把細長的匕首,刀身已經沒入了他的腹腔,刀柄握在她手裡。

  夜梟低頭看著那把插在自己身上的匕首。血從傷口湧出來,溫熱而急促,順著刀柄淌到她的手指上,又滴在地板上。他忽然笑了一下,嘴角的血沿著下頜滴落,和他的話一起落在昏暗的燈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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