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痴心妄想
2026-08-12 12:20:13
作者: 五命死芒
刀柄還握在那個女人的手裡,刀刃沒入夜梟的腹腔,血順著刀柄淌下來,滴在地板上,匯成一小片暗紅色的水窪。那個和女人鬆開刀柄,往後退了一步,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那雙眼睛裡沒有任何殺意——只有一種完成任務後的空洞,像是她只是在做一個被訓練過無數遍的動作。
夜梟一隻手捂著腹部的傷口,一隻手撐著地面,身體已經支撐不住,單膝跪在地面上。他的目光越過那個女人的頭頂,落在玻璃牆外面。林墨淵還坐在沙發上,手裡端著那杯紅酒,姿態慵懶而從容,像是坐在包廂里看一出他已經知道結局的戲劇。那種表情讓夜梟確認了一件事——他要的不單單是折磨,是羞辱。
林墨淵的笑聲在後廳里迴蕩開來。不是那種克制的、慵懶的輕笑,而是一種從胸腔深處迸發出來的、壓抑了太久終於找到出口的狂笑。他靠在沙發背上,手指間夾著那枚遙控器,笑得肩膀都在抖,好像這輩子沒有遇到過比這更好笑的事。
「沒想到吧。」他站起來,走到玻璃門的缺口處,居高臨下地看著單膝跪在地上的夜梟。那把匕首還插在他的腹部,血順著刀柄一滴一滴落在地板上。那個替身已經退到角落裡,用袖子擦著手上的血。「你千辛萬苦來救她,跪也跪了,打也挨了——結果她是個冒牌貨。這種感覺怎麼樣?是不是比死還難受?」
夜梟跪在地上,一隻手撐著地面,另一隻手按在腹部的傷口上。血從指縫間滲出來,染紅了他身下的大理石地磚。他沒有抬頭看林墨淵,目光落在地板上自己那灘越擴越大的血跡上。然後他笑了。不是苦笑,不是自嘲,是一種劫後餘生之後才會有的、發自心底的慶幸。
「我很慶幸。」他說。聲音沙啞而低沉,像是從喉嚨深處一個字一個字地擠出來。他抬起頭看著林墨淵,嘴角掛著一絲血跡,眼睛裡的光卻出奇地亮,「慶幸她沒有被你抓住。慶幸坐在這把椅子上的人不是她。」
林墨淵的笑聲停了。他低頭看著夜梟,嘴角還掛著那個弧度,但眼神變了——不再是那種慵懶而篤定的得意,而是多了一層他不太習慣的東西。他原以為夜梟會憤怒,會崩潰,會發現自己被耍了之後失控地撲上來。但他沒有。他跪在那裡,身上插著一把刀,卻還能笑著說慶幸。慶幸被綁在椅子上的人不是沈鳶,明明自己白挨了一頓打,為一個假貨差點把命都要搭進去。他關心的事從頭到尾只有一件——沈鳶有沒有事。
「別裝了。」林墨淵蹲下來,和夜梟平視,聲音冷下來,「不用在我面前裝深情。你死了之後,她就會變成我的。我有的是時間,有的是耐心。她會在我的莊園裡住下來,每天早上在花園裡散步,把雞蛋花插在書房的花瓶里,她會慢慢忘記你——忘記你長什麼樣,忘記你叫什麼名字,忘記她曾經在菲律賓簽過一張結婚證書。她會變成我的妻子,戴我給她買的戒指,每天早上在我懷裡醒來,只對我一個人笑。時間會磨平一切——包括她對你那點可笑的忠誠。」
夜梟跪在地上,血沿著他的指縫往下淌,在地板上匯成一灘越來越大的暗紅色水窪。他的呼吸粗重而紊亂,臉上沒有血色,嘴唇因為失血而微微發白。但聽完林墨淵這段話,他笑了。不是冷笑,不是嘲諷,是一種聽到什麼極其荒謬的事情之後才會有的、帶著疲憊的笑意。
「你笑什麼。」林墨淵的聲音沒有起伏,但手指在膝蓋上慢慢蜷緊了。
「她不會。」夜梟抬起頭看著他,嘴角那個弧度還在,聲音沙啞而篤定,「你做不到。就算我死了,她也不可能和你在一起。」
「你怎麼知道。」林墨淵的手指微微收緊。
「因為她從未喜歡過你,上次那個雞蛋花發卡,你記得那麼清楚的東西,對她來說,連帶回來的價值都沒有。那三個月你看到的那些笑、那些安靜、那些順從——只是她想活下去的方式,她在等,等她能離開的那一天。回來之後,她從來沒有在我面前提起過那三個月,不是因為愧疚,是因為那對她來說什麼都不算。你在她心裡連個敵人都算不上——你只是個路人。」
林墨淵的手指蜷得更緊了,指節微微泛白。
「你以為你比我更有資格擁有她。我救過她的命,我給她最好的生活,我從來沒有強迫過她做任何事。那三個月里我對她比你對她好一萬倍。她對你的喜歡不過是斯德哥爾摩罷了,她一時分不清楚。如果那天她先遇到的是我,你還能確定她還會選你嗎。」
「我確定。」夜梟看著他,目光很平,平到像是在陳述一個不需要論證的事實,「她已經選過一次了。不是嗎,就算讓她在選一千次一萬次,她也還會選擇我。」
林墨淵的喉結滾動了一下,臉上那層從容的面具終於有了一絲裂紋。
「你不是輸給我,你是輸給她。不是我用什麼手段把她困住了,是她自己選的。從頭到尾都是她自己在選。她選擇從你莊園離開,選擇回到我身邊,選擇戴著我的戒指,選擇在結婚證書上籤她的名字。你做了那麼多,她連那個發卡都不想帶回來。你覺得我死了她就會選你——她不會。她只會因為你殺了我而恨你一輩子,你連一個死人都爭不過。」
林墨淵一拳砸在夜梟臉上。夜梟整個人往旁邊倒去,腹部傷口被牽動,他咬著牙沒有出聲。林墨淵站起來,胸膛劇烈起伏著,那件紅色的真絲襯衫在燈光下像一團被風吹亂的火。他低頭看著夜梟,那雙淺琥珀色的眼睛裡所有的從容和優雅都碎了一地,露出底下翻湧著的東西——是不甘,是嫉妒,是被戳中了藏了很多年不敢碰的痛點。他轉過身走到酒櫃前,拿起那瓶威士忌,倒了滿滿一杯,一飲而盡。然後他把杯子重重地擱在柜子上。
阿九站在角落裡看著這一幕,沒有上前,也沒有說話。他注意到淵哥倒酒的時候手在發抖——不是憤怒的發抖,是那種被人揭開舊傷之後,連酒精都壓不住的顫抖。他跟著林墨淵這麼多年,從來沒有見過他失控。這次,他失控了。
林墨淵轉過身,重新走到夜梟面前。他的表情已經恢復了平靜,嘴角那個淡得像刻上去的笑重新掛回原處,但他的眼眶微紅,像是被什麼東西燙過。
「那就讓她恨我吧。」他說,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夜梟下最後的判決,「我會把她關起來,把她關在只有我一個人能進去的房間裡,關一輩子。她選不選我,還有什麼區別。我是她的全世界,她是我一個人的鳶鳶。這就夠了。她恨我也好,想殺了我也好,我都會讓她留在我身邊。我會讓她給我生孩子,生到她認命了為止。苦果亦是果,我不會再放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