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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1章 求援

2026-08-12 12:20:29 作者: 五命死芒

  車子從礦區駛出的時候,已經是深夜。阿城把油門踩到了底,商務車在空曠的郊外公路上飛馳,車頭燈劈開濃稠的夜色,兩側的棕櫚林在光束中一閃而過又迅速被黑暗吞沒。車身那些被子彈和撞擊留下的傷痕在月光下格外刺目。

  沈鳶坐在后座,手裡握著那枚被碾碎的信號屏蔽器殘骸。她沒有說話,只是看著窗外一排排往後退的棕櫚樹,手指無意識地轉著無名指上那枚藍鑽戒指。她在心裡把整件事的脈絡理了一遍又一遍——阮棠約她見面,趁亂放進屏蔽器,公路上設伏把她逼到礦區,同時林墨淵用替身的視頻引夜梟一個人去西郊。每一步都算得精準而狠辣。阮棠要的是她消失,林墨淵要的是夜梟的命。而她差一點就成了這場局裡最完美的誘餌。但現在不是復盤的時候。夜梟還在西郊,一個人,身上沒有武器,面對的是林墨淵整個莊園的防線。她必須在他出事之前找到能打破這個僵局的人。

  敏倫的宅邸在城郊另一側,依山而建,外圍是灰白色的高牆和厚重的鐵門,門口站著兩個荷槍實彈的衛兵。深夜的山間萬籟俱寂,只有門廊下兩盞防風的軍用探照燈還亮著,雪白的光束打在緊閉的鐵門上,把門前那片碎石路照得亮如白晝。

  阿城把車停在門口,衛兵認出了這輛滿是傷痕的商務車和車牌,但還是抬手示意他們停下,上前一步正要開口詢問,沈鳶已經推門下車。她的裙子皺巴巴的,裙擺上還殘留著那塊乾涸的冰淇淋印和礦區沾上的灰塵,頭髮被風吹得凌亂不堪,但她的脊背挺得很直,她的聲音不高,卻每個字都像是被壓到極致之後的穩:「請通報敏倫將軍,沈鳶有緊急的事求見。」

  衛兵認出了她——上次敏倫將軍辦宴會時,這個女人是站在夜梟身邊的。他猶豫了一瞬,點了下頭,轉身快步走進門內。片刻後鐵門滑開,出來接她的人讓她有些意外——不是管家,不是副官,是阿蘭。阿蘭穿著一件簡單的棉布睡裙,外面匆匆披著敏倫的舊軍裝外套,頭髮鬆散地披在肩上,一看就是從床上被叫醒的。她快步走到沈鳶面前,握住她的手,聲音帶著剛從睡夢中驚醒的微啞和壓不住的擔憂:「沈姐姐,出了什麼事?你裙子上的痕跡——你受傷了嗎?」

  「不是我的血。夜梟出事了。」沈鳶握緊阿蘭的手,語速很快但咬字清晰,「林墨淵設了個陷阱把他引去了西郊,他現在一個人在林墨淵的莊園裡,可能已經受了傷。我需要敏倫的幫助,需要他出兵。」

  「快進來。」阿蘭沒有等她說完,拉著她的手往裡走。她帶著沈鳶穿過鋪著青石板的庭院,走過亮著燈的走廊,推開書房的門。敏倫正坐在書桌後面,面前攤著一份看到一半的軍務文件。顯然他還沒有入睡,這個時間還在處理公事。他抬起頭,看見沈鳶的瞬間就放下了文件——她的臉色、她裙子上的污漬、她身後阿城手背上凝著血痂的傷口,每一個細節都在告訴他出事了。他站起來,繞到書桌前,說沈小姐,什麼事。

  「夜梟被林墨淵抓了。現在在西郊莊園。」沈鳶站在書房中央,沒有坐下,沒有喝水,沒有任何多餘的客套。她用最快的速度、最清晰的條理,把整件事的來龍去脈說了一遍——阮棠的邀約、咖啡館的會面、信號屏蔽器、公路上的伏擊、礦區的藏匿、林墨淵用替身視頻引夜梟一個人去西郊、阿鬼和雷闖在外圍待命但強攻勝算只有六分。

  敏倫聽著,手指在書桌邊緣慢慢敲著。他沒有打斷她,也沒有追問任何細節,只是在聽完之後沉默了片刻。然後他開口,聲音很平,但每個字都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清醒:「沈小姐,夜梟是我最重要的合作夥伴,也是我的朋友。阿蘭流產之後那段時間,是你們收留了她,照顧她,陪她熬過來。這份情我一直記著。但你需要我做的事,不僅僅是借幾個人給你。你要我出兵包圍林墨淵的莊園——那意味著我要用我在軍方的力量去對抗另一個在東南亞有根基的勢力。林墨淵不是普通人,他有自己的人脈和後台。如果我出面,就不再是私人恩怨,而會變成兩個利益集團之間的正面對抗。我在家族裡的位置剛穩定下來,長老會還在盯著我的一舉一動。如果我動用軍方力量去插手你們和林墨淵之間的爭鬥,他們就有藉口在下次家族會議上對我發難。輕則削弱我的權力,重則逼我交出軍權。這個後果,我需要你明白。」

  「我明白。」沈鳶說。她的聲音沒有顫抖,沒有哭腔,沒有任何試圖用情緒來打動他的意思。她把那些事實一條一條攤開,承認他需要承擔的風險,直視他的眼睛,不迴避任何東西。「我知道你在冒什麼險。如果被人知道是你出兵,你會被人抓住把柄,你的位置會受到威脅。我不能保證這件事不會傳出去——但我可以保證,以後不管發生什麼,我和夜梟都會站在你這邊。以後不管你在家族裡面對什麼困難,不管你需要誰幫你說話、幫你站台、幫你在長老會面前擋住那些明槍暗箭——我們都會是你的後盾。」

  敏倫沉默了很久。窗外夜色正濃,書房裡只有一盞檯燈亮著,光線落在他臉上,把他的輪廓映得格外分明。阿蘭站在門邊,雙手交握在身前,看著沈鳶——沈姐姐的眼眶微微發紅,手指在身側微微發抖,但她從進門到現在沒有掉一滴眼淚,沒有說過一句求饒的話。她想起自己流產之後被送到莊園的那個下午,沈姐姐走下台階握住她的手,也是這樣——沒有太多言語,只是把她拉進懷裡,一下一下地拍著她的背。現在沈姐姐需要幫助,而她的丈夫在猶豫。她轉過頭看著敏倫,敏倫也正好看向她。阿蘭沒有開口說任何一個字,但敏倫從她眼裡讀懂了那個意思。

  敏倫深吸了一口氣,手指在書桌上敲了兩下,然後抬起頭。剛要開口,沈鳶忽然往前走了一步。她彎下膝蓋。敏倫的眼睛在那一瞬間驟然收緊——他認識沈鳶這麼久,知道她是個從不是輕易低頭的人。而現在,在所有人都在熟睡的深夜,她站在他的書房裡,彎下了膝蓋。他幾乎是本能地伸出手,一把托住了沈鳶的手臂,力道大得讓她沒能跪下去。

  「別跪。我還欠你兩個人情。這筆帳還沒算清楚,跪了就不算欠了。」他把沈鳶扶起來,鬆開手,退後一步,聲音恢復了慣常的沉穩,「我讓副官調一隊機動兵力,從西郊後山繞過去。林墨淵的人都在正門和阿鬼他們對峙,後山是盲區。我會親自帶隊——不穿軍裝,不掛番號,不對外公開。不管事情結果如何,都和軍方無關。」他走到書桌前拿起內線電話,撥了個號碼,對著話筒說了幾句,掛斷之後轉過身看著沈鳶,「我會盡我所能把夜梟帶出來。」

  沈鳶眼眶裡的淚終於掉了下來,但她沒有哭出聲。她只是彎下腰,深深地鞠了一躬。阿蘭走過來,拍了拍她的手背,沒有說話。敏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軍裝,拉開書房的門,吩咐副官去安排人手。沈鳶說走吧,去西郊。阿城點了點頭,轉身跟在她身後往門口走去。阿蘭追上來,握了一下沈鳶的手:「沈姐姐,你自己也要小心。敏倫會把人帶出來,但林墨淵那個瘋子不知道會做出什麼事。」沈鳶說我知道。阿蘭鬆開手,站在門口目送他們的車尾燈消失在深夜的山道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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