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絕境
2026-08-12 12:20:34
作者: 五命死芒
林墨淵的槍口死死抵在夜梟的太陽穴上。他的手指扣在扳機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整個人像一根被拉到極限的弦,再用力一分就會崩斷。夜梟被他按在沙發旁邊,腹部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臉上沒有一絲血色,但他的眼睛還是冷的、穩的,像一面結了冰的湖。
後廳另一側,阿九和幾個手下同時舉起了槍,槍口齊刷刷地對準敏倫和沈鳶。阿鬼和雷闖從門外衝進來,看見這場面,阿鬼的眼睛瞬間紅了,拔出槍就要往上沖,被敏倫的副官一把攔住。兩撥人在後廳里形成了僵持——敏倫的人對著林墨淵,林墨淵的人對著敏倫和沈鳶,所有人的手指都搭在扳機上,任何一方的動作稍大一點,這個後廳就會變成血泊。後廳里的空氣像是被抽走了所有氧氣,每個人的呼吸都壓得極低極輕。
「把槍放下。」敏倫的聲音沉而穩,但是能聽到一絲細微的顫抖。他手裡的槍口紋絲不動地對準林墨淵,身後的兩個副官已經拉開了射擊的架勢。
「林墨淵,你冷靜一點——」敏倫又往前走了半步,槍口微微壓低了一些,但始終沒有偏離目標,「你現在放手,還來得及。我答應過你,今晚的事可以不追究。但如果你傷了他——」
「來得及?」林墨淵打斷他,笑聲從喉嚨里翻湧上來,又苦又澀,「早就來不及了。從她選擇他的那一刻起,就已經來不及了。你們都退後——再往前一步,我就開槍。我說到做到。」
「不要!」沈鳶的聲音終於有了裂縫。她往前走了一步,站在敏倫的槍口和林墨淵之間。她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不是那種無聲滑落的哭,是那種憋了太久、終於憋不住的哭,滾燙的淚水順著臉頰淌下來,把她裙子領口的布料洇濕了一小片。「林墨淵,不要開槍。」她的聲音在顫抖,但她看著他的眼睛,一個字一個字地說,「你放了他。我可以和你在一起。」
整個後廳都安靜了。阿鬼瞪大了眼睛,雷闖的嘴唇抖了一下,敏倫的眉頭驟然收緊。阿九握槍的手微微顫了一下,但槍口始終沒有移開。
夜梟靠在沙發旁邊,血從他的腹部一滴一滴落在地板上。他微微抬起頭看著沈鳶,那張被失血折磨得近乎慘白的臉上,眉頭慢慢皺了起來。他開口了,聲音沙啞而低沉,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不准,沈鳶。」他頓了一下,腹部的傷口被呼吸牽動,他咬著牙忍了過去,然後抬起頭看著敏倫,目光還是那種在絕境裡也不曾碎裂的篤定,「敏倫,把她帶走。」
沈鳶轉頭看著他,眼淚砸在地板上濺開一朵極小的水花,「不行,我不可能把你一個人扔在這。」
「夜梟,你閉嘴——我要你活著。」沈鳶的眼淚又涌了出來,控制不住的拔高了音量。
敏倫的喉結滾動了一下,手裡的槍始終沒有偏離目標,但他沒有下令撤退,也沒有下令開槍。他在等,等一個轉機,或者等一個不得不開槍的瞬間。
林墨淵看著他們。看著沈鳶站在槍口之間哭著罵夜梟閉嘴,看著夜梟靠在血泊里對敏倫說帶她走。他挾持著這個男人,槍口抵在他的太陽穴上,但這兩個人還能在絕境裡互相為對方擋住最後一刀,好像他不是握著槍的那個人,好像他手裡的槍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道具。他忽然覺得自己像個站在舞台邊緣的配角。
「不要在我面前演這種深情戲碼。」他的聲音沙啞而冰冷,槍口又往夜梟的太陽穴上壓緊了幾分,「鳶鳶,你剛才說你可以和我在一起——是真心的嗎。還是只是為了拖延時間。」他看著她,那雙淺琥珀色的眼睛裡所有的瘋狂和偏執都在這一瞬間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清是痛苦還是期待的複雜情緒。
他等了太久了,從目送她離開莊園的那天就在等,等到現在,等到她已經戴上了別人的婚戒,等到她哭著求他放過另一個男人。他的眼淚忽然流了下來。不是那種歇斯底里的哭喊,是兩道無聲的淚,沿著蒼白的臉頰滑下來,滴在那件紅色真絲襯衫的領口上。「鳶鳶,我還能信你嗎。」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林墨淵和沈鳶身上時,沒有人注意到後廳側門外多了一個人影。阮棠穿著一件深色的便裝,頭髮被紮起,臉上沒有任何妝容,臉色蒼白,但眼睛是紅的——不是哭紅的,是那種被仇恨和瘋狂燒紅的。
她和沈鳶在咖啡館見過面之後回到家裡,一切都按計劃進行。她以為自己會平靜地等待結果,直到聽見阮父低聲在和誰打電話「聽說夜梟一個人進了林墨淵的莊園,雙方在西郊對峙」。她忽然意識到林墨淵的目標根本不是擄走沈鳶。從頭到尾,林墨淵想借她的手殺掉夜梟而已。而她阮棠只是他手裡的一枚棋子,利用她殺掉夜梟的棋子。她被他耍了,不行,她不能坐以待斃。
她在混亂中混進了莊園。外圍防線被敏倫的人突破之後,整個莊園陷入了短暫的混亂,那些原本守在門口的衛兵被調去支援後山,側門只剩下幾個慌亂的傭人。她趁亂溜了進來,在黑暗中摸到了後廳。她站在側門的陰影里,看著後廳中央那些劍拔弩張的人——林墨淵挾持著夜梟,敏倫的槍口對著林墨淵,兩撥人的槍互相指著,沈鳶站在槍口之間哭著說願意留下來。然後她看見林墨淵的眼淚落了下來。那個永遠慵懶從容、永遠帶著刻薄微笑的男人,那個把她當成棋子一樣擺布的男人,居然哭了。為了沈鳶。
阮棠從陰影里無聲地舉起了槍。槍口對準的不是林墨淵,不是夜梟,是沈鳶。她看得很清楚——如果她開槍打沈鳶,林墨淵會瘋,夜梟會痛不欲生。這兩個男人,一個把她當成棋子,一個從來不屑於多看她一眼,都會在失去沈鳶的那一刻品嘗到她這輩子每天都在品嘗的滋味。她得不到的東西,誰也別想得到。她扣在扳機上的手指慢慢收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