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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1章 出院

2026-08-12 12:21:14 作者: 五命死芒

  出院那天,東南亞的雨季難得地歇了一口氣。陽光從走廊盡頭的窗戶里湧進來,把消毒水的氣味都沖淡了幾分。醫生檢查了傷口,拆了腹部的縫線,確認各項指標都正常之後,合上病歷,臉上掛著笑:夜先生可以回去靜養,不要劇烈運動,定期換藥,忌辛辣刺激性食物,兩周後再來複查。沈鳶在旁邊把每一條都記在手機備忘錄里,比記公司年度總結還要認真。

  阿城已經把車停在了醫院樓下。阿蓮提前一天就把莊園主臥收拾好了,換了新床單,在床頭柜上放了一小束新鮮的雞蛋花。夜梟換上了沈鳶帶來的乾淨襯衫和長褲,站在病房窗前扣袖扣,動作和受傷之前一樣利落,似乎這半個月只是休了個假。沈鳶拎著收拾好的行李袋站在門口看著他,忽然有點恍惚——那天他從手術室被推出來的時候臉色白得像紙,現在他的手指很穩,眼角也沒有了那種隱忍疼痛時才會出現的緊繃,整個人像一把被重新淬過火的刀,所有的鋒芒都收回了鞘里。

  回到莊園的時候,沈母已經在門口等著了。她接過沈鳶手裡的行李袋,拉著夜梟上下打量了好幾遍,說他還是瘦了,回家得好好補補,然後轉頭對阿蓮囑咐了一長串湯品的名字。阿蓮在旁邊連連點頭,說太太放心,材料都準備好了。沈父站在門廊下,看著夜梟身體已經恢復差不多了,步伐雖不快但很穩,微微點了下頭,沒有多說什麼,只是說沒事了就好。

  晚飯是沈母和阿蓮一起張羅的,一桌子菜擺得滿滿當當——藥膳烏雞湯、清蒸石斑魚、紅燒排骨、白灼菜心,還有一大碗沈鳶最愛吃的椰汁芒果飯。

  夜梟坐在餐桌前,沈母給他盛了滿滿一碗湯,又往他碗裡夾了好幾塊魚肉,說你多吃點,這魚是阿蓮特意去碼頭挑的,新鮮得很。夜梟雙手接過湯碗,低頭喝了一口。阿鬼和雷闖知道夜梟出院了,也來蹭飯了,兩個人坐在餐桌另一頭,一邊吃一邊拌嘴,偶爾用眼角餘光偷瞄一下大哥。沈鳶坐在夜梟旁邊,看著他被沈母夾菜時那個配合的表情,低著頭偷偷笑了一下。

  晚飯後沈鳶正坐在客廳沙發上翻著Céline發來的婚禮籌備進度表,沈母端著一碗剛燉好的藥膳湯走過來坐在她旁邊,把湯放在茶几上,聲音壓得比平時低了幾分:「鳶鳶,媽跟你說個事。小夜身體還沒完全恢復,你們這幾天分房睡。他需要靜養,你們睡在一起,你睡覺又不老實,再碰到他傷口怎麼辦。」

  沈鳶的手指在手機屏幕上停住了,抬起頭看著母親一本正經的表情,嘴角抽了一下:「媽,他傷口已經拆線了,醫生說恢復得很好,而且我睡覺——」

  「拆線了也要靜養。你看他走幾步路還是有點慢,上樓的時候還扶著扶手。這種事不能大意,萬一傷口又裂開怎麼辦。聽媽的,客房我讓阿蓮已經收拾好了,你今晚睡那邊。」沈母說完站起來,端著那碗湯往書房走去,「我去給小夜送湯,你早點休息。」

  沈鳶坐在沙發上,看著她媽端著湯走進書房的背影,在心裡嘆了口氣。當天晚上,她洗完澡換了睡衣,抱著自己的枕頭從主臥出來,正撞上從書房出來的夜梟。他剛處理完住院期間積壓的文件,手裡還拿著一份沒來得及放下的合同,看見她抱著枕頭站在走廊里,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去哪。」

  「客房。」沈鳶把枕頭往上抱了抱,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很自然,「我媽說了,你身體還在恢復,我們得分開睡,為了你好。」

  夜梟看著她。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醫生說我已經好了。」

  「我媽說還沒完全好。」

  「我已經不疼了。」

  「你昨天打噴嚏的時候還捂了一下傷口呢。」

  

  「那是本能反應。」他往前走了幾步,從她懷裡把枕頭抽出來,一邊說一邊往主臥走,「不用去客房。」

  沈鳶趕緊追上去把枕頭搶回來,往後跳了一步跟他拉開距離:「不行,我媽明天早上會來查房的——她每天早上六點起來燉湯,比鬧鐘還準時。要是發現我睡在主臥,她得念叨我好幾天。」她抱著枕頭站在走廊里,表情認真而堅定,「老公,就這幾天。等你完全好了,我媽就回去了。」他沉默了一會兒,沒有再反駁,只是看著她,用一種非常平靜的語調說,那你睡主臥,我睡客房。沈鳶差點被他繞進去,深吸了一口氣說不行,我媽說了是你需要靜養,所以是你睡主臥我睡客房,這是為了你好。

  夜梟沒有再攔她,靠在臥室門框上,雙手抱在胸前,下頜線繃著,嘴唇微微抿著,表情裡帶著一種極力克制的不情願,像一隻被主人告知今晚不能上沙發的大型犬。沈鳶看著他的樣子,覺得好笑又心疼,踮起腳尖在他嘴角飛快地親了一下,然後抱著枕頭轉身往客房走。走了兩步,回頭看了一眼——他還靠在門框上看著她。


  「你進去啊。」

  「你先走。」

  沈鳶搖了搖頭,繼續往前走。推開客房的門,剛把枕頭放在床上,就聽見身後傳來輕微的腳步聲。還沒來得及轉身,一隻手從身後攬住了她的腰,把她整個人拉進懷裡。他的下巴抵在她肩窩裡,呼吸噴在她鎖骨上,聲音低低沉沉的,帶著一種刻意壓低的沙啞:「就一晚,明天你跟媽說你睡得不好,床很不舒服,然後搬回來。」

  沈鳶被他箍在懷裡,後背貼著他的胸口,能感覺到他的心跳透過薄薄的襯衫傳過來,穩而有力,和她聽到過的每一次一模一樣。她掙扎了一下,沒掙開。「你先鬆開,我媽隨時可能上來——」

  「她還在樓下燉湯。」他低頭吻了吻她的耳垂,然後從她肩窩裡抬起頭,轉身靠在客房門框上看著她,「我身體已經好得差不多了。爸媽什麼時候回去?公司不忙嗎。」

  沈鳶愣了一下,看著他一本正經的表情和微微皺起的眉頭,忽然笑出聲來。她家梟爺——跺跺腳,都會讓東南亞抖一抖的人物。此刻站在客房門口,問她爸媽什麼時候走,語氣裡帶著一種極力掩飾但又沒完全藏住的不耐煩。那表情不是憤怒,不是抱怨,是一種純粹的、毫不掩飾的「為什麼要分房睡」的困惑和「你能不能現在就搬回來」的委屈。她笑得彎下腰,枕頭差點掉在地上,伸手戳了戳他的胸口:「你說這話的樣子好可愛。」

  夜梟的眉頭皺得更緊了,說可愛這個詞不准用在他身上。沈鳶踮起腳尖在他嘴唇上親了一下,說可愛,特別可愛,他低頭看著她,嘴角微微彎了一下,伸手捏著她的下巴,低頭回吻。這個吻和剛才那個蜻蜓點水的輕吻不一樣——他的手掌扣在她後腦勺上,把她整個人穩穩地箍在懷裡,吻得慢而深,像是在收一筆被拖欠了好幾天的帳。沈鳶的手指攥住他襯衫的前襟,踮著腳尖的腿有點發軟,腦子裡還在想「我媽在樓下燉湯隨時可能上來」,身體卻在回應他。等他終於鬆開她的時候,她的呼吸已經亂了,嘴唇微微紅腫,手指還攥著他的襯衫。

  「你真的得走了,不然一會兒我媽端湯上來撞見,我今天肯定免不了一頓嘮叨。」她往後退了兩步,指了指門口,「你回你的主臥,我睡我的客房。」夜梟最後不情不願的走了出去。沈鳶關上門之前看了他一眼——他還站在走廊里,走廊里的燈光把他的輪廓勾出一道柔和的金邊。她說晚安,他說嗯。她把門輕輕合上,背靠著門板站了一會兒,手指摸了摸嘴唇,那裡還有他的溫度。窗外湖面上大毛追著二毛從水面撲騰過去,水花聲細碎而遙遠。她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嘴角那個弧度怎麼都壓不下去,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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