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禮晚宴設在草坪上。Céline把整片草坪變成了香檳色的海洋——長桌上鋪著米白色的亞麻桌布,燭台和水晶杯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每一張桌子的中央都擺著香檳色玫瑰和淺紫薰衣草的花束。花拱門上的燈光被調暗了一些,換成了更柔和的暖金色,和頭頂那排從棕櫚樹間穿過的串燈交相輝映。米其林三星主廚團隊從巴黎飛過來,把地中海的海鮮和東南亞的香料融合成了一道道精緻的菜餚。甜品台上已經擺滿法國甜品師現場製作的焦糖布蕾和巧克力熔岩蛋糕等等各式各樣的甜品。侍應生端著香檳托盤穿梭在賓客之間,樂隊在草坪另一端的舞台上調著音。
鹹濕的海風從碼頭方向吹過來,帶著淡淡的鹽味和遠處檸檬樹的清香,把晚宴上的笑聲和碰杯聲送出很遠。
沈鳶換下了那件香檳色婚紗,穿上了Marguerite為她準備的敬酒禮服——酒紅色的緞面長裙,領口簡潔,腰線收得剛好,裙擺從膝彎處微微散開。她把頭髮放下來,只在一側別了一枚珍珠髮夾,無名指上的藍鑽戒指在燭光里安靜地閃著光。
夜梟換了一套深灰色的西裝,領帶是和她裙子同色系的酒紅色。他站在草坪邊緣,手裡端著一杯香檳,正和敏倫說著什麼。沈鳶從帳篷里走出來的時候,他抬起頭,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然後微微彎了下嘴角。她走到他身邊,挽住他的手臂,仰頭看著他,說我餓了,他說先去給你拿點吃的。
晚宴的氛圍比儀式更鬆弛,大家觥籌交錯,臉上都洋溢著開心。樂隊開始演奏的時候,沈鳶正端著一杯香檳和阿蘭站在甜品台旁邊。樂隊主唱是一個三十歲出頭的義大利男人,深色捲髮,輪廓分明,穿著一件簡單的白色襯衫,領口解開了兩顆扣子。他的聲音低沉而有磁性,和剛才在教堂里管風琴那種莊嚴恢弘的感覺完全不同,更像一杯陳年的紅葡萄酒,醇厚而鬆弛,每一句都像是在篝火邊講一個漫長而溫柔的故事。沈鳶端著香檳杯看了片刻,側過頭對阿蘭說這個主唱是不是比電視上看起來更帶感。話音剛落,她感覺到一隻手搭在了她的後腰上。
夜梟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了她身後。他的手指在她腰側輕輕收緊,動作很輕,和平時攬住她的力道一模一樣,但他開口的時候聲音壓得比平時更低,語調裡帶著一絲極淡的、只有她能聽出來的計較:「嗯?帶感是什麼意思。」
沈鳶轉過頭看著他,臉上的表情從欣賞瞬間切換成了乖巧。他端著酒杯,表情是一貫的冷淡,但他微挑的眉毛透露著他的不悅,她趕緊挽住他的手臂,整個人往他身側靠了靠,歪著頭看他:「帶感就是還行,還行就是一般,一般就是簡直跟你沒法比。我們去敬酒吧,我爸那邊還有好幾個華國來的長輩等著見你呢。」阿蘭在旁邊低下頭抿了一口果汁,假裝什麼都沒看見。
夜梟低頭看著她,嘴角那個弧度終於藏不住了。他沒有再說什麼,只是把她的手重新挽進臂彎里,帶著她往賓客席走去。
晚宴的氣氛逐漸進入了高潮,阿鬼和雷闖已經喝了好幾輪,兩個人划拳的聲音隔著好幾桌都能聽到,阿閻難得沒有制止,只是把自己的紅酒杯往旁邊挪了挪,免得被阿鬼手舞足蹈時碰翻。蕾蕾換掉了伴娘服,穿著一件粉色的短裙,拉著傅雲深在舞池旁邊跟著樂隊的節奏晃來晃去,她頭上還戴著白天那個珍珠髮夾,蝴蝶結歪到了一邊,傅雲深伸手替她正了正。敏倫和阿蘭坐在角落裡,阿蘭手裡端著一杯果汁,敏倫端著威士忌,兩個人似乎在談論他們的婚禮應該怎麼辦。
沈父坐在主桌旁邊,被幾個華國來的老朋友圍著敬酒,他難得地多喝了幾杯,臉頰微微泛紅,說話的聲音也比平時更洪亮了幾分,正在跟一個航運界的老朋友講自己當年追沈母時在岳父面前站了好幾個小時的往事,沈母在旁邊一邊給他夾菜一邊說你少喝點,別把陳年舊事都翻出來。沈父說難得高興,沈母看著他,沒有再說什麼,只是把醒酒茶往他手邊又推近了一些。
沈鳶挽著夜梟的手臂繞遍了整個晚宴。敬酒、寒暄、接受來自東南亞和華國兩邊的祝福,她的高跟鞋在草坪上踩了一整個晚上,腳踝有些隱隱發酸,但她的笑容從始至終都沒有淡過。夜梟替她擋了好幾杯酒,她每次抬頭看他的時候,他的側臉都在燭光里格外清晰。
等最後一桌賓客敬完,樂隊換上了一首慢節奏的爵士樂。沈鳶終於撐不住了,靠在夜梟肩上,脫下一隻高跟鞋揉了揉腳踝。他低頭看了一眼,伸手替她把另一隻也脫了,拎在手裡,然後扶著她的腰讓她赤腳踩在草坪上。她靠在他肩上看著舞池裡還在晃動的蕾蕾,看著阿鬼和雷闖搶最後一塊蛋糕,看著她爸和她媽在主桌旁邊一起喝茶,看著敏倫和阿蘭起身準備回房休息。她忽然覺得今晚好像把一輩子的熱鬧都裝進了一個晚上。
夜色漸深,賓客們三三兩兩地散去。快艇的馬達聲在碼頭邊此起彼伏,載著微醺的客人消失在威尼斯的夜色里。
沈鳶和夜梟回到了島上專門為他們準備的婚房——一棟獨立的白色別墅,推開窗戶就能看見海。臥室里的燈光調得很暗,床上鋪滿了香檳色的玫瑰花瓣。窗戶開著,海風輕輕拂過,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音遙遠而規律,像是這座島為他們敲了一整夜的婚鍾。
沈鳶坐在床邊,把高跟鞋踢掉,兩隻鞋子先後落在地毯上。夜梟在她旁邊坐下,伸手把她撈進懷裡,低下頭吻了吻她的額頭,然後從她發間取下那枚珍珠髮夾放在床頭柜上,手指穿過她散下來的頭髮,捧起她的臉吻了下去。這個吻從溫柔的纏綿開始,在她勾住他脖子之後變深,然後在他把她放倒在床上的時候徹底失控。他俯身壓下來,一隻手撐在她耳側,另一隻手順著她的鎖骨往下滑,指尖在她禮服的領口,隔著薄薄的緞面能感覺到她的心跳和他一樣快。她抬手解他的襯衫扣子,手指在他腰腹那道新結的疤痕上停了一瞬,然後用指腹輕輕描過那道淡紅色的痕跡。他握住她的手,低頭在她指尖上吻了一下。
他吻她的時候比任何一次都更慢更纏,像是在用嘴唇描摹她的輪廓。他感覺到她在他的觸碰下微微顫抖,抬起頭看著她的眼睛,聲音低而啞:「弄疼了嗎。」
「不疼。」她抬手勾住他的脖子,把他的臉拉下來,嘴唇貼著他的耳垂,「你今晚不用控制。」
他低低地笑了一聲,那聲笑悶在喉嚨里,帶著一種被縱容之後的放縱。然後他低下頭,重新吻住了她。床墊一下一下下陷,她的手指從他的後背滑到肩胛骨,感覺到他的肌肉在她的掌心裡繃緊又鬆開。從床沿到床頭,從仰躺到側臥。
窗外的海風輕輕吹過棕櫚葉,潮汐拍打著碼頭下的礁石,緩慢而綿長。月光從百葉窗的縫隙里漏進來,落在他們交疊的身體上,在地板上投下兩道在一起的影子。他在她耳邊一遍一遍地叫她的名字,每一聲都比上一聲更沙啞,更用力。她回應他,叫他老公、梟爺、夜梟。她用手指穿過他汗濕的黑髮,他的額頭抵著她的額頭,呼吸粗重而滾燙,聲音低啞得幾乎聽不見:「我愛你。」
她的手從他的後背滑上去,捧著他的臉,拇指擦過他顴骨上的汗珠。「我也愛你。」
窗外潮汐漲了又退,漫上來時輕輕漫過礁石,退下去時留下沙灘上月光般的泡沫。沈鳶枕在夜梟的肩窩裡,兩個人都精疲力盡,她的手指還在他腰腹那道疤痕上慢慢地畫著圈。他在她額頭上輕輕親了一下,把她往懷裡攏了攏,閉上了眼睛。窗外的潮汐聲漸漸遠去,世界安靜下來,晚安,夜先生。晚安,夜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