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名字
2026-08-12 12:22:09
作者: 五命死芒
寶寶的名字在出生後的第二天就定下來了。沈父從華國打電話來,說他特意去找了當年給沈鳶和夜梟算婚禮日子的大師,把寶寶的生辰八字報了過去。大師說這孩子五行屬木,命格清貴,宜用光明、顯達之字。
大師算了好幾個名字,沈父覺得「昭」挺好的,說《楚辭·九歌·雲中君》中也有「爛昭昭兮未央」,形容光芒燦爛、延綿不絕。我選「昭」字,取的正是這個意象——希望我外孫女的生命如晨光初照,明亮而不刺眼,溫暖而綿長。而「夜昭」二字合在一起,恰好暗合了寶寶出生在深夜、卻帶來了黎明般的希望——夜盡天明,昭昭其光。沈父在電話那頭頓了頓,說我覺得這名還不錯,你們覺得呢。
「昭,明也。」沈鳶靠在床頭,把手機免提打開,對著屏幕那頭的父親念了一遍,「夜昭——這個名字好聽。爸,這個大師靠譜嗎。」
「廢話,你爸找的大師什麼時候不靠譜過。當年你和小夜的婚禮日子也是他算的,你看你們現在過得怎麼樣。」沈父的語氣端得很穩,但誰都聽得出來他對自己的選人眼光頗為得意。沈母在旁邊插了一句,說這名字確實好,明亮、光明,女孩子叫這個有氣質。沈鳶掛了電話,低頭看著懷裡正在吃奶的寶寶,用手指輕輕戳了一下她的小臉蛋,說昭昭,你有名字啦,外公給你取的。
夜梟坐在床邊的椅子上,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絲極淡的、只有沈鳶能聽出來的不甘心:「我本來想叫夜晚呢。夜晚多好聽。」
沈鳶抬起頭看著他,花了幾秒確認他是認真的,然後笑得差點把懷裡的晚晚顛醒。夜晚,夜梟的女兒晚上出生叫夜晚,這個名字的直白程度堪比大毛二毛。她忍住笑看著他。他靠進椅背里,嘴角那個弧度極淡但明顯還帶著幾分沒被採納的遺憾。她心下一軟,說那大名聽爸的,小名叫晚晚可以嗎?夜梟臉上終於有了寫笑意,點點頭。
沈鳶的月子坐得堪稱豪華。沈母全權接管了後勤指揮權。月嫂是從華國專門請來的金牌月嫂團隊,據說伺候過好幾位明星和豪門太太,對產後護理和新生兒照料有著豐富的實戰經驗。沈母親自面試了好幾輪,最後挑了三個人——一個負責沈鳶的產後調理,一個負責寶寶的日常照料,一個負責營養餐的製作。負責營養餐的那位月嫂是南方人,煲得一手好湯,光是坐月子第一周就給沈鳶換了十幾種不同的湯品,從通草鯽魚湯到花生豬蹄湯,每天不帶重樣。阿蓮對此頗有微詞,幾次試圖進入她曾經掌控了多年的廚房都被婉拒,最後只能幫傭人在旁邊摘菜洗菜,偶爾在月嫂轉過身去的時候小聲跟沈鳶說這湯里沒放當歸,應該放幾片的,被沈母聽到了,非但沒有責怪,反而拿著本子認真記了下來,說下一鍋就加。
沈父是在晚晚出生一周後趕到的。這位在華國商界叱吒風雲的沈氏掌門人,站在嬰兒床旁邊,低頭看著裡面那個正在酣睡的小小襁褓,看了很久,然後抬起頭對沈鳶說長得像小夜。沈鳶靠在床頭,說爸你都不問我怎麼樣,沈父說你是大人了,自己知道照顧自己,昭昭還小,得多看看。沈母在旁邊拍了他一下,說你就嘴硬吧,來之前是誰天天打電話問鳶鳶恢復得怎麼樣。沈父咳了一聲,沒接話,繼續低頭看晚晚。
沈鳶的月子生活就在這種被全方位包圍的溫暖中一天天過去。她每天吃好幾種月子餐,喝好幾種滋補湯,月嫂幫她做產後恢復按摩,她覺得自己簡直是一台被精心保養的精密儀器。她以前覺得坐月子一定很難熬,但現在每天看著晚晚那張越來越舒展的小臉,覺得時間過得比想像中快得多。
沈鳶偶爾會和阿蘭通電話,傳授一些生孩子的經驗。阿蘭的預產期還有不到兩個月,她在電話那頭聽沈鳶講產房裡的經歷,聽到沈鳶說「疼是真疼,但看到她的那一刻就覺得值了」時,阿蘭沉默了一會兒,說沈姐姐你真勇敢。沈鳶說我以前也覺得自己不行,但到了那一刻,你會發現你能做到的遠比你想的多。阿蘭說敏倫最近更緊張了,自從知道你們家晚晚出生之後,他把產房隔壁的病房都提前預定好了,還讓人把從家到醫院的所有路線都排查了一遍。沈鳶笑著說夜梟當時也這樣,男人在這種時候比我們還緊張,你讓他折騰,折騰完了他就安心了。
沈鳶又說,還有一件事你一定要記住——等你能下地了,第一次洗頭洗澡的時候,水溫不要太高,時間不要太長,一定要有人在外面等著,因為你可能會暈。阿蘭說你怎麼知道,沈鳶笑了一下,說我昨天剛暈過一次,把夜梟嚇得差點把門拆了。阿蘭在那邊也笑了,這是這幾天來她第一次笑出聲。
寶寶過了兩周之後,臉上的皺褶漸漸舒展開來,皮膚從剛出生時那種紅彤彤的顏色慢慢變成了淡淡的粉色,眼睛也完全睜開了。那雙眼睛又大又亮,瞳仁的顏色很深,像兩顆被水洗過的黑曜石。沈鳶抱著她餵奶的時候,發現她的眉毛已經有了形狀——不是那種淡淡的絨毛,是兩道清晰的、微微上揚的眉痕,和夜梟皺眉時的弧度如出一轍。她的鼻子也漸漸顯出了輪廓,鼻樑高而挺拔,嘴唇薄薄的。沈鳶端著懷裡這張越看越像夜梟的小臉左看右看,發出一聲無奈的感嘆:明明是在我肚子裡待了這麼久,怎麼一點我的影子都沒有。她的眼睛像他,眉毛像他,鼻樑像他,嘴唇也像他,連皺眉時的表情都和他如出一轍——只是她爸皺眉是因為談判桌上的條款不讓步,而她皺眉是因為奶嘴拔得太快了。
來看過晚晚的人都說這孩子簡直夜梟的翻版。阿鬼第一次看到晚晚睜開眼睛的時候脫口而出「這不是小號的大哥嗎」,被阿閻在旁邊糾正說嬰兒的面部特徵會隨著發育不斷變化,現在下結論為時過早。但過了幾天阿閻來給沈鳶做產後檢查時,看著嬰兒床里正在打哈欠的晚晚,難得沉默了一下,然後說確實像大哥。
沈鳶笑著把晚晚抱起來舉到夜梟面前,說你看看你閨女,眉毛像你,鼻樑像你,下頜角也像你,哪裡都像你,就是不像我。夜梟接過晚晚,這次動作已經比上次熟練多了——他托著她的頭和屁股,把她穩穩地抱在胸前,低頭看著她正在吐泡泡的小嘴,說眼睛像你。沈鳶湊過去看了看,晚晚正睜著那雙黑亮的眼睛盯著天花板,她看了好一會兒,說好像確實有點像我,但整體還是像你多。
傍晚時分,沈鳶靠在沙發上,晚晚趴在她胸口睡著了,小手攥著她衣領的邊緣。她低頭看著女兒濃密的睫毛和微微張開的小嘴,想起剛出生那天她皺巴巴的樣子,忽然有點感慨。那時候她剛從產房出來,看到這個紅彤彤皺巴巴的小東西,第一反應是「沒抱錯吧,怎麼這麼丑」。現在晚晚的皮膚不再是剛出生時的紅色,變成了奶白中透著一層薄薄的粉,胖嘟嘟的臉蛋在陽光下泛著細細的絨毛,睫毛長得能在眼瞼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她忍不住低下頭在女兒的額頭上親了一下,晚晚在睡夢中咂了咂嘴,小拳頭無意識地揮了一下,然後又沉沉睡去。沈鳶靠在沙發上,聽著晚晚均勻的呼吸聲,覺得這個世界上最好的聲音大概就是她女兒睡著時的呼吸聲——輕輕的,軟軟的,像春天裡第一陣從湖面上吹過來的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