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蘭生產那天,沈鳶和夜梟正在華國,送沈父沈母回家了。沈母在莊園住了近一年,從沈鳶懷孕後期到坐月子再到晚晚滿月,幾乎全程陪著,直到沈父公司有事,確實要回去了,沈鳶說小夜昭現在挺好的,還有這麼多月嫂和阿蓮在呢,你回去陪爸吧,沈母才不情不願的收拾行李。沈鳶和夜梟親自送二老回華國,順便在京城住了幾天,讓沈父沈母多跟晚晚待一會兒。敏倫那邊一有消息,夜梟就讓阿鬼和雷闖先趕過去,阿閻也全程守在產房外面,隨時匯報情況。
產房外,敏倫靠在牆上,雙手交疊放在身前,表情冷硬,但手指在褲縫上敲的節奏從頭到尾都是亂的。他比當時的夜梟更緊張,因為他有過一次失去的經歷,那種恐懼已經刻進了骨頭裡。阿鬼和雷闖趕到的時候,阿鬼剛開口說「敏倫哥你緊張什麼,大嫂上次生晚晚的時候——」話沒說完就被阿閻一個眼神制止了。阿閻靠在走廊另一側,手裡拿著平板,給沈鳶發了條消息:情況穩定。
半小時後,產房裡傳來一聲響亮的啼哭。護士抱著襁褓出來,笑著說恭喜,是個小公子,母子平安。敏倫愣在原地,看著護士懷裡那個皺巴巴的小東西,喉結上下滾了好幾次。等他回過神來,阿蘭已經被推出了產房,她臉色蒼白,頭髮被汗水打濕貼在臉頰上,看著敏倫站在那裡手足無措的樣子,虛弱地笑了一下,說你愣什麼呢,抱抱你兒子。敏倫彎腰握住她的手,聲音沙啞,說你辛苦了。阿蘭說我不辛苦,你剛才在外面是不是又踱步了,敏倫說沒有,阿蘭說我聽見你的腳步聲了,隔著一道門都能聽見。
沈鳶在京城收到阿閻的消息時,晚晚剛被沈母哄睡著。她把手機遞給夜梟看,說阿蘭生了,母子平安。夜梟正在翻沈父書房裡的一本舊書,聞言抬起頭,看了一眼屏幕,說知道了,明天回去。沈鳶笑著說敏倫肯定高興壞了,夜梟翻了一頁書,嘴角那個弧度極淡,說嗯,欠他們的滿月禮回去補上。
滿月酒的時候,敏倫抱著敏承站在宴會廳中央,被一群賓客圍著。奈吞比晚晚滿月時瘦一些,但精神極好,哭聲洪亮,阿鬼說這小子肺活量將來能當將軍。敏倫聽了這話,難得沒有謙虛,說隨我。夜梟站在旁邊,手裡端著香檳杯,看了一眼敏倫懷裡那個正在扯著嗓子嚎哭的小東西,沒有發表任何意見。
宴會快結束的時候,敏倫端著酒杯走到夜梟旁邊,舊事重提。他說上次在書房裡說的那個事——娃娃親,是不是就算定下了。夜梟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口,語氣很平,說我覺得還是應該尊重孩子自己的意願,都什麼社會了,不流行包辦婚姻那一套了。
敏倫端著酒杯的手停在半空中,眉頭皺了起來。他說你怎麼出爾反爾,那時候不是說考慮考慮嗎,現在你跟我說尊重孩子自己意願?夜梟說對,考慮好了,覺得還是應該尊重孩子自己的意願。敏倫說她才幾個月大,有什麼意願。夜梟說等她長大了就有了。
敏倫深吸了一口氣。他認識夜梟這麼多年,知道這個人在談判桌上說一不二,答應的事從來沒有反悔過。唯獨這次——他居然反悔了,而且反悔得理直氣壯、面不改色、毫無心理負擔。他說你是不是看不上我兒子。夜梟說沒有看不上,只是覺得感情的事應該自由發展。敏倫說那你上次為什麼不說自由發展,夜梟說上次還沒考慮好。敏倫說那你現在考慮好了?夜梟說嗯,考慮好了。敏倫站在宴會廳角落裡,手裡端著已經空了的酒杯,看著他合作了多年的老朋友一臉坦然地毀掉了自己籌劃了很久的娃娃親計劃,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回莊園的車上,沈鳶靠在后座上,想起敏倫那個表情就忍不住笑。她說你怎麼忽然反悔了,之前不是說要考慮考慮嗎,我以為你至少會給敏倫留點餘地。夜梟靠在座椅上,偏頭看著窗外,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聲音不咸不淡。
「我看那小子長得也太白了,一個男孩子皮膚那麼白幹什麼,還有點像女孩子,一點都不像敏倫。還哭個不停,以後肯定也是個嬌氣包。怎麼保護晚晚。晚晚必須得找個像我一樣頂天立地的男子漢才行。」他靠在座椅上,語氣裡帶著一種極其主觀的嫌棄。
沈鳶愣了一下,然後笑得肩膀都在抖,說長得像阿蘭多好看啊,阿蘭本來就是美人,兒子像媽媽不是挺好的。你覺得像敏倫才叫帥是吧。
夜梟說對,敏倫長得多帥啊,那小子要是像敏倫就好了。
沈鳶看著他一本正經的表情,在心裡默默地笑了很久。敏倫確實長得不錯——五官硬朗,眉骨高,下頜角鋒利,是那種在戰場上會讓敵人腿軟的硬漢臉。但在她眼裡,敏倫跟帥還隔著一段距離,至少和她家梟爺比起來,差遠了。她想,男女審美果然是不同的,她眼裡的頂級神顏是夜梟這種冷厲而疏離、像一把淬過火的刀的類型,而夜梟覺得敏倫帥。她決定不跟他討論這個話題了,畢竟以後孩子的事,誰說的准呢。
晚上回到莊園,晚晚被月嫂抱去嬰兒房睡覺了。沈鳶洗完澡從浴室出來,穿著一條奶白色的睡裙,頭髮還沒幹透,幾縷濕發貼在鎖骨上。她剛拿起床頭柜上的身體乳,還沒來得及擰開蓋子,一隻手就從她身後伸過來,把身體乳抽走了。
夜梟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她身後。他比她早一步洗完澡,頭髮也是濕的,身上穿著一件深灰色的睡衣,領口敞開著,露出鎖骨和腹部那道已經褪成淡白色的舊傷疤。他把身體乳放在床頭柜上,低下頭,嘴唇貼著她的耳垂,聲音低而啞:「我來。」
沈鳶感覺到他的手指從她後頸滑到鎖骨,又從鎖骨滑到腰側,每一下都帶著一種壓抑了近一年的迫不及待。自從她懷孕之後,他們就沒有再做過。孕期前三個月阿閻明令禁止,後來肚子大了她不方便,再後來坐月子、恢復身體,他一直沒有提過。她以為他不急——他表現得太好了,每天晚上只是抱著她睡覺,最多在她鎖骨上親一下就把臉埋進她肩窩裡,呼吸平穩得好像真的只是困了。但現在她知道他不是不急,他只是忍住了。
他的手指從她睡裙下擺滑進去,掌心的溫度燙得她輕輕吸了口氣。她轉過身面對著他,伸手勾住他的脖子,踮起腳尖吻了上去。這個吻像是點燃了一根被壓了很久的引信,他的手臂猛地收緊,把她整個人箍進懷裡,吻得又深又急,像是要把這大半年的忍耐全部在這一個吻里討回來。
她被他吻得後退了一步,後背貼上冰涼的牆壁,他的手掌立刻墊在她和牆壁之間,另一隻手從她腰側滑上去,手指穿過她還沒幹透的頭髮,輕輕托住她的後腦勺。他把她抱起來放在床上,整個人覆上來的時候膝蓋分開了她的雙腿,但動作明顯收著勁,不像以前那樣帶著一種近乎失控的占有,更像是在反覆確認一件事——她真的已經完全恢復了,真的可以承受他的全部重量。他低頭看著她,燈光把他的輪廓勾出一道柔和的金邊,那雙眼睛裡的溫度她太熟悉了,但比溫度更深的是一種被克制到近乎殘忍的耐心。
「真的沒事了?」他問。
沈鳶伸手撫上他的臉,拇指划過他眉骨上那道淺淺的舊痕,說沒事了,今早醫生不是說了嗎。他低下頭吻她,動作比之前更慢更輕,像是在重新熟悉她的每一寸皮膚。那一瞬間,他用手肘撐著床墊,額頭的汗滴在她的鎖骨上,她能感覺到他全身的肌肉都繃緊了——不是不想要,是怕弄疼她,怕她還沒恢復好,怕這個怕那個,把他自己逼成了一根拉到極限的弦。她伸手抱住他的背,在他耳邊輕聲說沒事的。他低頭吻住她,很慢,很克制,像是要用這種方式把她刻進骨頭裡。最後那一刻他把臉埋在她肩窩裡,整個人微微發顫,呼吸粗重而滾燙,過了很久才平復下來。
結束後她枕在他的肩窩裡,兩個人身上都帶著薄薄的汗。他的手指在她後背上慢慢地畫著圈,節奏恢復了平時那種不疾不徐的穩。他把她抱起來去浴室洗澡,水溫調得剛好,動作輕柔而仔細,像是在照顧一件失而復得的珍寶。洗完澡他把她裹在浴巾里抱回床上,在她額頭上輕輕親了一下,說睡吧。
沈鳶靠在他懷裡,聞著他身上沐浴露的清冽氣息,忽然抬起頭看著他,說你不是說忍了很久嗎。言外之意——怎麼就做了一次。
夜梟低頭看著她,她的眼睛在昏暗中亮晶晶的,嘴角那個弧度介於撒嬌和調侃之間。他沉默了片刻,說怕你吃不消。
沈鳶的臉紅了一下,但她沒有把臉埋進枕頭裡——她看著他,輕聲說沒事的,我真的已經恢復了。夜梟看著她,喉結上下滾了一下,眼神里明顯在進行一場極其複雜的心理鬥爭。她幾乎能看見他腦子裡有兩個小人在打架——一個說今晚到此為止,另一個說她說她沒事了。最後他深吸了一口氣,伸手把她攬進懷裡,低頭在她發頂上用力親了一口,說快睡。沈鳶被他按在胸口,嘴角那個弧度怎麼都壓不下去。她家梟爺此刻的心跳快得像擂鼓,身體的熱度也沒有完全退下去,但他只是把她抱在懷裡,像抱著一件他怕碰碎的東西。窗外湖面上大毛在睡夢裡踢了二毛一腳,水花聲細碎而遙遠。她閉上眼睛,在心裡給他打了一個滿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