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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7章 腦洞篇(十一)

2026-08-30 13:09:40 作者: 五命死芒

  這一次,沈鳶落在了一棟別墅門口。天已經黑了,院子裡亮著幾盞地燈,照出修剪整齊的草坪和幾棵雞蛋花樹。她有一瞬間的恍惚,以為回到了莊園。可這別墅終究還是簡樸許多,門口停著幾輛黑色越野車,空氣里有股很淡的火藥味。沈鳶知道,她到了。小五的聲音輕輕響起:「現在是夜梟二十三歲那年。已經算上名副其實的二把手,手底下已經有不少人。近期憑一己之力,談下來幾個大買賣,風頭正盛。」



  她沒進去。她知道別人看不見她,等到客廳燈滅了,兄弟們都散了,沈鳶才走到門口,按響了門鈴。片刻,門開了。夜梟站在門後,頭髮半濕,像剛洗完澡。他看見她,眉頭微動,沒立刻說話。

  沈鳶抬眼看他,吸了吸鼻子,裝出一副又慌又怯的模樣,小聲說:「我……能不能借宿一晚?有人在追我。我聽說這附近的人都怕您,才敢往您這兒跑。」夜梟沒讓開,也沒趕她走,只沉聲問:「誰追你?」沈鳶咬了下唇,眼眶泛紅:「要債的。他們要把我抓去夜總會抵債。」夜梟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幾秒,像在判斷她話里的真假。他問:「你欠了多少。」沈鳶說:「很多。」夜梟說:「很多是多少。」沈鳶說:「反正現在還不清。」夜梟靠上門框,似是笑了,極輕:「你怎麼知道我是好人,不會對你做什麼?」他說著,忽然往前一步。沈鳶本能地退了一步,後背抵上廊柱。夜梟便順勢欺上來,一手撐在她耳側,彎腰低頭,離她極近,聲音壓得又低又沉:「你知道嗎,我這兒從沒留過女人。你就不怕進得來,出不去?」

  沈鳶心跳快了一拍。她仰起臉,正對上他沉沉的眼眸。這人明明才二十三,壓迫感卻已經極強。她本還想著扮可憐,可一對上他這雙眼睛,就忍不住起了壞心。她沒躲,反而迎上他的目光,彎了彎眼,聲音又輕又軟:「那您想對我做什麼呀?」她說著,還故意往前傾了傾,發尾掃過他撐在自己耳側的手臂。

  夜梟明顯僵住了。他大概沒料到她會這樣。原本只是想嚇唬她一下,這會兒卻反被她堵得說不出話。他別開臉,耳根一點點紅起來,連撐在牆上的手都顯得有些不自在了。他說:「你……你少來這套。」沈鳶眨著眼,一臉無辜:「哪套啊?」夜梟不答,只退開半步,像終於喘了口氣,聲音都沉了幾分:「今晚住下,明早走。」說完轉身就進了門。沈鳶站在他身後,咬著唇笑。二十三歲的梟爺,還這麼好逗。

  她換了拖鞋,跟著他進屋。這別墅比十八歲的三居室大了太多,可那股冷清還是沒變。客廳里沒開主燈,只有牆角一盞落地燈亮著。沈鳶四處掃了一眼,小聲問:「我睡哪兒?」夜梟頭也不回:「客房。二樓右邊。」沈鳶「哦」了一聲,正要上樓,又聽他說:「廚房有面,餓了自己煮。」

  沈鳶說:「你餓不餓?」夜梟看她一眼,說:「不餓。」沈鳶說:「我煮兩碗。」夜梟沒說話,卻也沒走。沈鳶便去了廚房,動作利落地燒水、煮麵、煎了兩個蛋。夜梟靠在廚房門邊,看她忙來忙去,像在看什麼稀奇事。沈鳶把面端上桌,說:「一起吃。」夜梟這才坐下來。兩人對坐著吃麵,誰也沒說話。可沈鳶覺得,這面比任何時候都香。

  阿龍還活著。沈鳶第二天就聽阿鬼在客廳里喊:「龍哥來了!」她從二樓下來,正撞見阿龍大步進門。阿龍看起來沒太多變化,還那麼精神,笑聲爽朗。他正在和夜梟說什麼,神情比前幾年多了幾分疲憊。沈鳶在樓梯上停住,阿龍自然看不見她。她聽見阿龍說:「等這單結完,我想歇一歇了。去週遊世界,看看海,釣釣魚,沒準還能給你帶個嫂子回來。」夜梟說:「你走了,生意怎麼辦。」阿龍笑:「這不是還有你嗎。」沈鳶心裡發酸。她想,他終究沒能走成。

  阿鬼和雷闖這時已經跟了夜梟兩年了。兩個人都比沈鳶記憶里年輕,阿鬼尤其跳脫,天天拉著雷闖比這個比那個。夜梟有時候也和他們一起,但更多時候只是坐在一旁,看他們鬧。沈鳶白天躲在客房,晚上才出來。夜梟知道她沒走,也沒提。只偶爾在門口放杯水,或留一份晚飯。沈鳶有時會想,他是不是已經習慣她了。就像很久以前,在那些已經消失的舊時光里一樣。

  阿閻是兩天後來的。他那時已不再瘦小,個子高了,眉眼也長開了。阿龍讓人送他去一個正經拳館做格鬥訓練,阿閻剛練了半個月,渾身是傷,卻還是來了。他站在夜梟面前,說:「我身體太弱了,想多練。」夜梟說:「你要走的是腦子,不是拳頭。」阿閻說:「都練。不想給你拖後腿。」夜梟看他一眼,沒再勸。沈鳶在二樓看著,阿閻正好抬頭。像有感應似的,他朝二樓的方向望了一眼。沈鳶以為他看見了自己,心頭一跳。可阿閻很快收回視線,對夜梟說:「我先走了。」沈鳶看著他的背影,想起他後來冷得像刀的樣子,想,原來他也有過這樣執拗的少年時。

  阮家的合作,是阿龍和夜梟一起去談的。沈鳶沒跟去。可她聽阿鬼他們回來說,阮家小姐對夜梟一見鍾情,飯桌上眼珠子都黏在他身上。沈鳶心裡「咯噔」一下,又覺得好笑。阮棠。原來這麼早,她就出現了。

  住到第七天時,沈鳶已經能在別墅里自由出入。夜梟雖沒鬆口讓她久留,卻也沒再提「你該走了」。有晚下暴雨,兩人坐在客廳里,誰也沒開電視。沈鳶問:「你這裡沒來過別的女人?你之前女朋友什麼的也沒來過?」夜梟說:「我沒有過女朋友。」沈鳶又問:「那不是女朋友的女人呢。」夜梟:「也沒有。」

  沈鳶一愣,他23歲血氣方剛竟然沒有過女人,過了片刻開口說說:「那我來這住,算不算壞了規矩。」夜梟說:「算。」沈鳶說:「那你怎麼不趕我。」夜梟偏過頭,窗外的閃電把他半邊臉照得雪亮。他說:「你挺像一個人。」沈鳶心跳快起來,問:「誰?」夜梟說:「不知道。一個總在夢裡出現的人。」沈鳶沒說話。雨聲很大,她低著頭,偷偷笑了一下。原來這世上,真沒有什麼相遇是偶然的。哪怕他忘了,夢裡也還有她。

  這一晚,夜梟第一次讓她多留一陣。他說:「等風聲過了再走吧。」沈鳶說:「你不是不摻和別人的事嗎?」夜梟淡淡瞥了她一眼沒有說話。沈鳶笑得眼彎彎。她便這麼留了下來。像從前,像以後。像他們之間,所有無法被抹去的註定。而二十三歲的夜梟,還什麼都不知道。他只是在這間被雨聲包裹的別墅里,對那個總在夢裡出現的女人,又靠近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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