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腦洞篇（十二）

  日子久了，沈鳶發現夜梟這人，說一套，做一套。有一回沈鳶窩在客廳看電視，畫面里放的是部老電影。她看愣了神，恍惚間以為自己還在莊園，下意識就開了口：「夜梟，幫我倒杯水。」客廳里安靜了一瞬。夜梟就坐在她斜對面翻文件，聞言慢慢抬起頭，一臉不可思議地看著她，像聽見了什麼極荒唐的話：「你在指示我伺候你嗎？」他「啪」地合上文件，往後一靠，似笑非笑：「自己去倒。沒人天生伺候你。」

  沈鳶一陣窘，耳朵都紅了，忙從沙發上爬起來：「我自己倒。」她還沒站穩，夜梟已經站起來，長腿一邁，搶在她前頭去了廚房。他倒了杯溫水，又往裡兌了點涼水，試了試溫度，才端過來塞進她手裡。沈鳶捧著水，沖他眨眨眼：「不是說沒人天生伺候我嗎？」夜梟面不改色：「你接水的動靜太大，吵。」沈鳶低頭笑。有些人，嘴上說得再凶，手還是先一步伸了出去。沈鳶知道，他這毛病，一輩子都改不了。

  後來沈鳶才發現，夜梟這人，嘴上總說「沒人天生伺候你」，可真輪到他這兒，他比誰都勤。沈鳶說一句「這燈太暗」，第二天他就讓人換了更亮的燈泡。沈鳶說「晚上風大」，他就把陽台門換了扇更嚴實的。她偶爾咳嗽一聲，他就皺著眉頭去燒熱水。有回她窩在沙發上睡著了，醒來時身上多了條毯子，茶几上還放著一杯放溫的水。沈鳶看著他留在桌上的字條，只有兩個字：「喝掉。」她笑得不行。

  阮棠來的時候，是個傍晚。她穿一條墨綠色的裙子，耳墜在風裡輕輕晃，臉上帶著笑，像把外面的晚霞都帶進來了。夜梟正在客廳看一份文件，阮棠把一小罐咖啡豆放在他手邊，說：「梟哥哥，你愛喝咖啡嗎？這是我從一個義大利商人那兒弄來的，品種很稀有，你嘗嘗。」夜梟沒接，只說：「謝謝。」阮棠見他沒拒絕，眼睛更亮，說那你喜歡喝告訴我，我下次還給你帶，又說了幾句別的，才戀戀不捨地走了。她走後，夜梟拿起那罐咖啡豆看了看，放下，又繼續看文件。沈鳶從二樓下來，故意說：「阮小姐對你可真好。」夜梟頭也不抬：「咖啡而已。」沈鳶說：「那你怎麼不喝？」夜梟不答。

  等夜深了，沈鳶洗過澡出來，就聽見廚房傳來磨豆子的聲音。她走過去一看，夜梟正站在料理台前，慢條斯理地磨那些咖啡豆。他背對著她，動作卻很熟稔。沈鳶靠在門邊，問：「你不是不喝嗎？」夜梟沒回頭，說：「你前幾天不是說想喝咖啡嗎。」沈鳶想起自己確實說過一句「這裡怎麼沒咖啡」。她笑起來，心裡軟得不行。

  夜梟把磨好的咖啡煮上，又熱了杯牛奶，最後端到她面前，說：「嘗嘗。」沈鳶接過來抿了一口，很香，帶點果酸。她說：「你把阮棠送給你的豆子，給別人喝。」夜梟看她一眼：「她送我的，我給我的人喝，有什麼問題。」沈鳶沒說話，只低頭笑。他這句「我的人」，說得極順，順得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咖啡熱氣裊裊，混著夜色，暖得人不想睡。

  還有一次，阮棠那天來穿了條紅裙子，夜梟看了她片刻，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又移開了。阮棠以為他喜歡她穿紅裙子的樣子，自此更愛穿紅裙子。其實夜梟當時想的是，這顏色若穿在沈鳶身上，一定很好看。他後來真買了一條，嶄新的，掛在沈鳶房門口。

  沈鳶問：「怎麼給我買裙子？」夜梟說：「路過看見，順手拿的。」沈鳶拆開，是條及踝的紅裙，料子很軟，款式也正合她。她穿著從房裡出來，在樓梯上轉了個圈。夜梟正靠在樓下，抬頭看她，眼神暗了暗。沈鳶問：「好看嗎？」夜梟沒答，只別開臉，說：「還行。」沈鳶笑，知道他又嘴硬。這樣的夜晚很多。他總是一邊冷著臉，一邊把她喜歡的、需要的、多看了一眼的東西，不動聲色地送到她面前。

  沈鳶漸漸明白，阮棠那些殷勤，從未真正落到夜梟心裡。他收下咖啡豆，是因為能煮給沈鳶喝；他多看紅裙一眼，是因為他想的是沈鳶。所有阮棠以為的「好感」，全被夜梟轉了個彎，兜進了沈鳶的口袋裡。他可能自己也沒理清。只知有她在，便總想做點什麼。阿鬼有次說：「大哥最近心情好像不錯，臉上都不那麼冷了。」雷闖說：「是，都開始給陽台買花了。」沈鳶在樓上聽見，偷偷笑了。



  那一瞬間，夜梟整個人都僵住了。他像被什麼電了一下，垂眼盯著她，目光又深又暗。沈鳶剛想說「謝謝」，還沒開口，夜梟忽然偏過頭，重新吻了上來。這一次，是實打實的唇齒相觸。他像被打開了什麼新世界的大門，起先還帶著點試探，繼而便有些不管不顧。沈鳶被吻得發軟，後背抵上樓梯扶手。

  夜梟像無師自通般，越親越深。末了，他抵著她的額，低聲道：「好軟。」沈鳶喘著氣，羞得說不出話。夜梟卻像還在回味，又低頭啄了她一下。他說：「再來一次。」不等沈鳶應聲，他又親下來。這一晚，樓梯口的風都變得又熱又纏。沈鳶想，他終究還是他。哪怕什麼都不記得，也還是會用這種近乎蠻橫的方式，把她一點點圈進他的世界裡。而她也終於等到，這個二十三歲的夜梟，在一次極意外的觸碰後，再也藏不住那點心思。窗外夕陽正盛，燒紅了半邊天。而他們之間，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