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葉，我的小葉呢？」
雲姨有些慌張。
她掙扎著坐了起來。
一旁的黃醫生立馬上前。
「小雲，你，你怎麼樣？」
黃醫生和何衛國是同事，也認識雲姨。
可此刻，他愣住了。
因為雲姨的眼神，變了。
不再是以前那種茫然、呆滯、痴痴傻傻的樣子。
那雙眼睛裡，有了光。
有了神。
……
雲姨坐在病床上，她抱著頭，臉上痛苦。
剛剛躺在病床上，雲姨仿佛是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從兒子溺水去世。
那個時候，雲姨整個人渾渾噩噩，整天都沉浸在悲痛之中。
她什麼都不想，什麼都不要。
只想要兒子回來。
從那天開始。
雲姨就感覺自己的大腦被蒙上了一層黑霧。
她沒有了神智，沒有了理性。
現在雲姨想起來，那個時候，自己應該是「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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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姨又回想起她之後的幾年。
那些年，她每天都是渾渾噩噩的。
她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
有時候，她會抱著陽陽的照片，一坐就是一整天。
有時候，她會突然站起來，說陽陽餓了，要去做飯。
做好了飯，擺在桌上，喊陽陽來吃。
可沒人應。
她就坐在桌邊，等著。
等到飯菜涼了，再熱一遍。
熱了涼，涼了熱。
直到何衛國下班回來，把飯菜收走。
有時候，她會半夜醒來，跑到門口，說要去找陽陽。
何衛國就拉著她，一遍一遍地說。
「小雲，陽陽不在了。」
「陽陽去天上了。」
雲姨聽不懂。
她只是掙扎著，喊著。
「陽陽在門口，陽陽在等我。」
何衛國沒辦法，只能陪著她坐在門口。
坐到天亮。
那些年，何衛國從來沒有對她發過脾氣。
從來沒有說過一句重話。
每天早上，他會給她洗臉梳頭。
每天晚上，他會給她洗腳。
他上班的時候，就把她託付給隔壁大嫂。
下班回來，第一件事就是問她今天怎麼樣。
那些年，何衛國瘦了很多。
雲姨現在想起來，心裡一陣一陣地疼。
她那時候什麼都不懂。
何衛國累成那樣，她一點都不知道。
……
直到雲姨碰到了江葉。
江葉很像雲姨的兒子。
那個時候的雲姨，把江葉錯認為了兒子。
她每天去漢堡店，坐在江葉面前，看著他。
看著他忙前忙後，看著他笑。
雲姨覺得，陽陽回來了。
她給江葉做漢堡，攢了一地下車庫的漢堡。
她拉著江葉，去地下車庫，給他過生日。
她給江葉織毛衣，一針一線。
江葉不嫌棄她。
江葉陪她說話。
江葉吃她做的飯。
雲姨那時候，心裡是高興的。
雖然她表達不出來，可她心裡是高興的。
何衛國說，自從江葉來了後，她的笑容比以前多了很多。
那些日子，是雲姨那幾年裡，最開心的日子。
……
再後來。
何衛國去世。
江葉離開。
雲姨整個人沒了方向。
她更加的渾渾噩噩，神智更加不清楚。
何衛國走了，沒人給她梳頭，沒人給她洗腳。
何家的人來了，逼她要錢。
她抱著何衛國的遺像，縮在病床上。
不知道該怎麼辦。
只記得何衛國的名字，和江葉的名字。
「衛國……小葉……你們在哪裡。」
「我好害怕。」
直到後來。
江葉再次出現。
雲姨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她抱著江葉，哭著。
她以為，江葉回來了，一切都會好起來。
可是。
江葉的母親，居然要讓江葉以重傷之身去獻血！
雲姨惱怒，雲姨悲痛。
她聽不懂那些話，但她知道，江葉不能去。
江葉的身體還沒好。
她拉著江葉的衣角，一遍一遍地說。
「不要去……不要去……」
可沒人聽她的。
再之後，雲姨就昏了過去。
等她再醒來的時候。
雲姨突然感覺，一直蒙在自己腦海中的那層陰影，消失了。
黑霧散了。
眼前的一切，都清楚了。
自己，恢復了清明。
……
恢復神智後。
雲姨坐在床上，久久的沒有緩過神。
那些記憶，像潮水一樣涌回來。
喪子之痛。
渾渾噩噩的幾年。
何衛國的死。
江葉的獻血。
雲姨的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哭著。
一邊喊著何衛國的名字。
一邊喊著江葉的名字。
「衛國……衛國……」
「小葉……小葉……」
雲姨哭得渾身發抖。
黃醫生站在一旁，看著她，心裡也難受得緊。
過了好一會。
雲姨才慢慢平復下來。
她抬頭，淚眼婆娑地看著黃醫生。
「老黃。」
「我家老何真的，真的離開了嗎？」
聽到這話。
黃醫生一愣。
「你剛剛叫我什麼？」
「老黃？」
黃醫生的聲音，猛地拔高了。
他瞪大眼睛，看著雲姨。
雲姨擦了擦眼淚。
「老黃，你怎麼了？」
「你以前，不是總讓我這麼叫你嗎？」
黃醫生愣在原地。
然後，他猛地反應過來。
「小雲！你，你好了？！」
「你恢復神智了？！」
雲姨看著他，輕輕點了點頭。
「嗯。」
「我好像……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現在，夢醒了。」
黃醫生激動得渾身發抖。
他衝上前，抓住雲姨的手。
「小雲！你真的好了？你真的認得我了？」
雲姨被他抓得有點疼，但沒有抽回手。
「老黃，你捏疼我了。」
黃醫生趕緊鬆開手。
「對不起，對不起！」
他激動得語無倫次。
「太好了！太好了！老何要是知道了，他一定……」
說到這，黃醫生突然停住了。
他想起何衛國已經不在了。
黃醫生的眼眶，一下就紅了。
雲姨也低下了頭。
兩個人在病房裡，沉默了好一會。
最後，還是雲姨先開口了。
「老黃。」
「小葉呢？」
「他怎麼樣了？」
黃醫生的臉色，一下就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