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姨的眼淚落在江葉的病床上。
一滴,一滴,把白色的床單浸出一小片濕痕。
她握住江葉的手,整個人哭得不能自已。
肩膀一抖一抖的,像是要把這幾年攢下的眼淚,一次全哭出來。
「小葉……小葉你醒醒……」
「雲姨好了,雲姨真的好了。」
「你看看雲姨,好不好?」
可江葉沒有反應。
他躺在那裡,臉色蒼白,呼吸很淺,像一盞快要燃盡的燈。
雲姨的哭聲在病房裡迴蕩。
可江葉,並不能感知到雲姨的悲傷。
其實,江葉讓系統把雲姨治好,這也是無奈的辦法。
畢竟江葉離去後,沒人能照顧雲姨了。
雖然有張新成,但是人家也有生活。
張新成還年輕,以後要工作,要成家,要過自己的日子。
總不能一輩子搭在一個病人身上。
更何況,雲姨也不一定習慣。
思來想去,只能讓系統治好了雲姨的病。
這也是無奈的辦法。
用自己剩下的時間,換雲姨後半輩子的清明。
江葉覺得,值。
……
病房外。
李燕透過玻璃,看著裡面哭成淚人的雲姨。
心裡有一股說不出的醋意。
明明江葉才是自己的兒子。
這個雲姨,裝什麼慈母?
哭得跟真的一樣。
李燕不知道的是。
正是因為她。
江葉才會再次陷入昏迷。
正是因為她,江葉的壽命才會僅僅只剩下三天。
而張新成和王川是知道這一切的。
可是,兩人什麼都不能說。
他們答應江葉了。
張新成站在走廊里,看著李燕那張臉。
心裡像是堵了一塊石頭。
他多想衝上去,告訴李燕。
你逼著獻血的那個兒子,已經油盡燈枯了。
你滿意了嗎?
可他不能說。
他答應江葉了。
王川站在走廊盡頭,背對著眾人。
肩膀微微發抖。
他也在忍。
忍著不說。
忍著不回頭。
忍著不去看李燕那張臉。
……
江浩站在病房門口。
透過玻璃,看著裡面的江葉。
他的手,攥著病號服的衣角。
攥得指節發白。
愧疚,像潮水一樣湧上來。
他想起了自己說的那句話。
「江葉怎麼不去死啊?」
現在,江葉真的快死了。
而自己,是那個逼著他去死的人。
江浩的腿一軟,差點站不住。
他扶著牆,低著頭。
眼淚一滴一滴地砸在地上。
心虛。
愧疚。
後悔。
像三座山,壓在他心口。
壓得他喘不過氣。
……
柳硯清站在病房門邊。
她沒有哭。
眼睛紅紅的,但眼淚已經流幹了。
她看著病床上的江葉。
心裡一遍一遍地問。
為什麼。
為什麼你要這麼傻。
為什麼你要答應獻血。
為什麼你總是把別人放在前面,把自己放在最後。
柳硯清想起江葉跟她說的話。
「硯清,好久不見。」
那是他醒來後,對她說的第一句話。
那時候,柳硯清以為,一切都會好起來。
可現在,江葉又躺下了。
柳硯清的手指,慢慢攥緊。
她恨。
恨李燕。
恨江浩。
更恨自己。
恨自己為什麼沒有攔住江葉。
恨自己為什麼那麼沒用。
……
柯老太坐在病房外的凳子上。
只是坐著。
頭垂得很低。
花白的頭髮遮住了大半張臉。
看不清表情。
但能看到,她的手,一直在抖。
抖得很厲害。
柯老太的心裡,翻江倒海。
江浩是她的曾孫。
江葉也是她的曾孫。
一個躺在病房裡,剛剛脫離危險。
一個躺在病房裡,昏迷不醒。
兩個都是她的血脈。
可為什麼,會走到今天這一步。
柯老太想不明白。
她活了快一輩子。
見過太多事。
可這件事,她想不明白。
她只覺得,心口疼。
疼得厲害。
……
直播間裡。
上千萬網友,沉默了很久。
然後,彈幕慢慢多了起來。
【江葉……你一定要醒過來。】
【我看哭了。雲姨哭的時候,我的心都碎了。】
【江浩,你現在知道後悔了?你當初咒江葉去死的時候,怎麼不想想今天?】
【李燕,你滿意了吧?你小兒子活了,大兒子躺下了。你滿意了吧?!】
【雲姨好了,可是江葉倒下了。這算什麼,一命換一命嗎?】
【我恨李燕。我真的恨她。她憑什麼當母親?她配嗎?】
【江葉,你醒醒。你還沒看到雲姨好起來的樣子呢。】
【雲姨哭成那樣,江葉卻聽不到。天吶,為什麼要這麼對江葉。】
彈幕一條一條地刷。
有心疼。
有憤怒。
有悲傷。
……
另一邊。
一個寸頭男生背著背包,來到了江州火車站。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T恤,背著一個舊背包。
風塵僕僕。
這個男生就是張強。
他是衡水的學生。
也是當初隱藏江葉成績那個老師李佳輝的學生。
張強下了火車,站在車站廣場上。
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
深吸了一口氣。
他這次來,是為了兩件事。
第一,幫助李佳輝老師洗脫罪名。
李老師是為了他,才藏了江葉的試卷。
這個鍋,不能全讓李老師背。
第二,看看江葉。
那個在衡水考場上,一語道破他解題思路的人。
那個寫出《背影》的人。
張強在新聞上看到江葉的事了。
知道他重傷。
知道他昏迷。
知道他被逼著獻血。
張強心裡,很不是滋味。
他打了個車。
「師傅,去第三醫院。」
……
半個小時後。
張強到達了醫院。
他背著背包,走進醫院大門。
經過詢問,他找到了江葉的病房。
走廊里,人很多。
氣氛很壓抑。
張強走到病房門口。
看到了一群人圍在那裡。
有老人,有年輕人,有穿病號服的,還有穿便服的。
張強猶豫了一下。
還是走上前。
敲了敲門。
「請問,江葉在這兒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