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御劍飛馳,穿過荒域深處的枯林山脊。
放眼望去,下方沙塵漫天,靈光亂炸。
飛近一看,那個叫丹子恆的邪修正在下面跟一隻高階妖獸極限拉扯。
兩人/獸你一下我一下地互毆。
那妖獸皮糙肉厚,防禦指數極高,挨了七八下愣是沒倒,還甩著尾巴沖他噴了一口石刺,直逼丹恆子面門。
丹恆子左躲右閃,衣角翻飛,滿頭大汗。
我劍光從天而降的時候,那妖獸只是抬頭看了我一眼。
愣了一下後,轉頭就跑了,眨眼就消失了。
丹恆子也愣在原地,看著那逃跑的妖獸背影,又轉頭看著我,張了張嘴。
「…………」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嘆了口氣:「恭喜小霸王出關。不過我還要追妖獸,今天不奉陪了。」
說完轉身就要往妖獸逃跑的方向追。
我御劍橫移,擋在他面前:「廢話少說,看劍!」
丹恆子被迫格擋了一招,後退半步:「別鬧,我剛跟那畜生耗了半時辰,靈力還沒回滿。再說了,等會兒把你打哭了,幾個大乘不會放過我。」
我劍尖往地上一杵:「這次不搖人。就算打輸了也不哭、不告狀、不找老祖!」
丹恆子將信將疑:「真的?」
「真的!」我拍了拍胸脯,「我說話算話。輸了我自己回去磕藥。」
小黑從袖子裡鑽出來,爬到旁邊一棵歪脖子樹上蹲好看戲:「有本座在,她不用搖人。本座就是最大的後台。」
丹恆子看著那條蹲在樹枝上的黑色小黑:「……這這這、是龍?」
小黑尾巴一甩:「對,不用管本座。你打你的,本座只是看看,反正你傷她頭髮,本座就燒你褲衩。」
丹恆子:「…………」
輸了要沒面子。
他沉默,他無語,他麻了。
左右都是死局……
最終,他嘆了口氣:「行吧……那就陪小霸王活動活動筋骨。先說好,點到為止。」
我點頭:「成交。」
丹恆子不再廢話,單手翻轉。
哐當一聲巨響!
一尊比他還高半頭的青銅丹爐凌空落地,穩穩砸在地面。
爐身刻滿上古火紋,紋路繁複,流光隱隱轉動。
爐蓋掀開,橙紅火光灼灼跳動,熱浪撲面而來。
我握緊混元劍,劍尖斜指地面:「你先動。不然說我欺負老年人。」
丹恆子嘴角抽了抽:「我才九百三十七歲,哪裡老了?」
「我7歲半。」我說。
丹恆子聲音拔高了一點:「九百三十七歲在修仙界屬於正當壯年!剛步入黃金期!」
我:「我7歲半。」
「……行,那老子不客氣了。」
他話音剛落,雙手猛地一推!
巨大丹爐轟然翻轉,爐口對準我!
一條滾燙火龍呼嘯衝出,烈焰翻湧,張牙舞爪朝我撲殺過來!
我靈力灌入劍身,混元劍劍身流光猛地亮起來,彩色的劍氣跟火龍撞在一起
轟!!!
炸開的火花把周圍的碎石都掀飛了。
第一條火龍碎裂消散,第二條、第三條緊隨其後!
丹恆子站在丹爐後面,雙手不停掐訣,一條接一條的火龍從爐口噴出來,跟不要錢似的。
但他打得確實不急不躁,每一條龍都規規矩矩的,角度精準,力道均勻。
就像丹方上寫好的步驟,一道接一道,從不跳步。
我左閃右避,揮劍連劈!
七八條火龍被當場斬碎,胳膊被熱浪熏得發燙。
樹上小黑晃著尾巴,專業評價:「嗯,控火水平還行,火候拿捏得挺准。就是太穩了,少點激情。」
它話音剛落,丹恆子就激情開招。
爐身劇烈震顫,一條超大巨型火龍沖天而出,烈焰滔天!
我眼神一凜,極速避開,劍尖精準划過火龍脖頸,瞬間把它從中截斷!
火焰散成兩片,落在地上燒出兩個焦黑的坑。
但他根本沒給我喘息的機會,那尊丹爐又轉了一圈,爐膛里飛出三枚赤紅的丹丸,半空中噼啪炸開,化作三團粘稠的火漿劈頭蓋臉澆下來。
我腳尖一點地面,往後疾退。
火漿砸在我剛才站的位置,把地面燒出一個臉盆大的坑,邊緣還在冒泡。
「可以啊!這招不錯!」我甩了甩劍上的火星。
丹恆子淡定地往嘴裡塞兩顆丹藥:「常年煉丹練出來的。控火控多了,自然會玩。」
我這才注意到,他每隔一陣就往嘴裡塞幾顆丹藥,所以靈力波動才始終維持在一個平穩的水平線上,既不高漲也不枯竭。
難怪墨家老祖說他耐力強,人家拿丹藥當糖磕,當然能耗。
但我也有我的優勢。
我也煉丹,雖然不專精,但身上丹藥還是管夠。
他往嘴裡扔一顆,我也往嘴裡扔一顆。
他吃回氣丹,我吃回氣丹。
他吃護脈丹,我也吃護脈丹。
一來二去,兩個人像在比賽誰兜里的存貨更多。
他吃一顆看我一眼,我吃一顆看他一眼,眼神里都是『你還有多少』的互相試探。
於是場面變成了這樣:
——他控火龍,我劈劍光。
——他丟火丹,我躲火漿。
——他抽空嗑丹,我也抽空嗑丹。
——他一招一式穩如煉丹,我一劍一式快如閃電。
你來我往,火星子亂濺,劍光亂飛。
打到後來地面都被燒成了螞蟻窩,到處黑得一塊一塊的,跟被雷劈了七七四十九道回一樣。
打著打著,我開始覺得無聊了。
劈到第一百九十九條火龍時,終於忍不住沖他喊:「你能不能換個花樣?我還等著回去吃飯呢。」
丹恆子又往嘴裡丟了顆回力丹,面不改色:「丹道戰技就是這樣,求的就是穩。打架跟煉丹一樣,火候不到不揭蓋,急不得。」
我握緊混元劍,深吸一口氣,「算了,不跟你耗了。」
我左手掐訣,右手握劍,丹田靈力轟然爆發,順著經脈瘋狂湧入劍身!
混元劍流光層層疊疊亮起,從劍柄到劍尖鋪滿。
強勁的劍氣盪開四周碎石,周圍的碎石被劍氣盪開,滾去了遠方。
這一招,叫斬穹!
衛蒼玄親傳!
精髓不在劍招本身,在於把全身靈力壓縮到極致,再通過劍尖一點釋放出去,借的是劍勢,破的是全局。
我腳下發力,身形化作一道白色殘影!
劍尖拖著一條長長的光尾,像流星划過天際,直直斬向丹恆子的丹爐。
丹恆恆來不及多想,雙手全力推爐抵擋!
爐蓋沖天飛起,爐膛里噴出最後一條火龍迎上來,正面硬抗!
但火龍撞上劍光,連一息都沒撐住就被劈散了。
劍鋒勢如破竹,結結實實劈在青銅丹爐正中央!
咔嚓!!!
裂痕沿著爐身的紋路一路蔓延,爐身火紋也一塊塊崩裂。
青銅丹爐,從中一分為二!
左半邊砸在地上,右半邊歪著倒向另一邊。
爐膛里的余火還沒滅,在地上燒了兩下才慢慢熄了。
劍氣餘波繼續席捲全場!
丹恆子整個人被震飛出去,在空中翻了兩圈,落地之後又踉蹌了幾步才站穩。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地上那兩半丹爐,又抬頭看了看我,表情迷茫。
「……我的丹爐。」
我把混元劍收回,劍尖指著地面,宣布結果:「我贏了!」
小黑從石頭上跳下來,盤到我肩上,尾巴拍了拍我後背:「不錯不錯,出劍夠快,收劍夠穩,力道拿捏得也正好,不傷人。就是喊那一聲有點傻,下次別喊了。」
「我沒喊!」
「你喊了。你剛才衝出去的時候,你無意識『啊』了一聲,本座聽得清清楚楚。」
「……那是發力時候的自然氣聲。」
「哦,本座聽著像殺雞。」
「…………」
我決定三天不理它!
另一頭。
丹恆子蹲在那兩半丹爐前面,垂頭喪氣地把丹爐撿起,還拍了拍爐身上的灰土,像在安慰一個受傷的老朋友。
我有點不好意思,正準備說點什麼安慰他~
他忽然抬起頭,臉上表情已經從破大防變成了嘆氣後的平靜:「你那招叫什麼名字?我從沒見過。」
我拍了拍劍鞘,挺胸:「斬穹。我宗主教的。」
丹恆子愣了一下,眉頭微皺:「斬窮?你看起來也不窮啊,怎麼取這麼個名字?」
我翻了個白眼,一字一頓糾正:「是天穹的穹!斬破天穹!不是貧窮的窮!」
他終於聽懂了:「哦~是我聽岔了。這名字霸氣是霸氣,就是有點容易讓人誤會。」
然後他從袖口裡掏出一個瓷瓶,倒出兩枚圓滾滾的丹藥遞過來:「……要不先磕兩顆回力丹?你剛才那一劍耗了不少靈力吧?」
到我迷茫了:「你……不心疼你的丹爐?」
「心疼。」他說,「但心疼歸心疼,該補的還是得補。你剛才那一劍劈完,氣息都浮了,自己沒感覺?」
我伸手接過回力丹,塞進嘴裡,甜的,入口即化,一股溫和的藥力順著喉嚨滑下去,四肢百骸都跟著暖了。
確實剛才那一劍幾乎抽空了我大半靈力,確實得磕兩顆。
「這丹藥比我自己煉的好吃。」我實話實說,「我煉的都是苦的。」
丹子恆淡淡一笑:「那是你火候沒控好。煉丹講究慢火輕揉,急火出來的東西,不僅黑,還十有八九帶苦尾。」
我點點頭,想了想,也從儲物手鐲里摸出一個東西遞過去。
丹爐。
我自己煉的。
爐身矮矮胖胖,顏色不太均勻,有點發灰還發青。
但,爐壁夠厚,底部也平整,放在地上能站得穩。
「賠你的。我自己練的,雖然丑了點,但能用,不漏,不炸,是個好爐子。」
丹恆子接過丹爐,翻來覆去看了幾遍,沉默了一會,大概在判斷這爐子靠不靠譜。
最後他點了點頭:「……能煉丹就行。」
說完,他站起來拍了拍衣袍上的土,把那個矮胖丹爐夾在腋下,轉身就走。
走得飛快,像怕我再喊住他再打一輪。
小黑從樹上跳下來,落在我肩膀上,尾巴掃了一下我的臉:「你剛那一劍有衛蒼玄四成功力了。」
我沒理它,回頭沖城裡的方向看了一眼。
不知道那幾個老頭有沒有在屋頂上看著,但我猜他們一定在看。
畢竟這座城發生什麼事,都逃不過他們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