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青青把網兜里的橘子往八仙桌上推了推。
陳嬸子咽了口唾沫,手在圍裙上搓了兩下,沒動。
「嬸子,您嘗嘗,我這趟來得急,也沒帶什麼好東西。」
陳嬸子接了一個,剝開皮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開口。
「你說是蘇大夫的遠房親戚,我咋從沒聽她提過?」
宋青青嘆了口氣,眼眶適時紅了一圈。
「早些年家裡窮,斷了走動。前陣子聽人說蘇姨走了,我媽心裡過意不去,非讓我來看看星眠表妹。」
陳嬸子一聽這話,戒備卸了一大半,又抓起一個橘子。
「蘇丫頭啊,命是苦,但人家現在去京城享福了!蘇大夫臨走前給她訂的娃娃親,男方家裡有大背景。」
她把橘絡吐在桌面上。
「要不是去得快,這丫頭指不定被村里那個王大強禍害成啥樣。」
「王大強?」
「咱們村出了名的混不吝,家裡在公社有人,看蘇丫頭長得俊,成天去堵門。蘇大夫一走,他更猖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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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嬸子壓低嗓門,湊近了些。
「不過說來也怪,蘇丫頭走的那天,王大強在村口摔了一跤,這人就癱了,到現在還躺在炕上拉撒呢。」
宋青青指尖在桌沿上敲了兩下。
摔一跤就癱了?
「嬸子,星眠表妹從小就跟著蘇姨學醫,醫術也很好吧?」
「好啊,我閨女的腿就是她給紮好的。不過這丫頭不常給人出手,性子也古怪。」
陳嬸子砸吧砸吧嘴,手裡又摸了一個橘子。
「大夏天的太陽多毒,她能在院子裡曬一天不嫌熱。」
「一到冬天,裹三床被子還喊冷,手腳冰涼。」
「還有啊,這丫頭從沒生過病,連個噴嚏都沒打過。」
宋青青剝橘子的手頓了一下。
她拉過蘇星眠手的時候,冰得不正常。
陳嬸子沒注意,話匣子已經攔不住了。
「有那長舌頭的就說蘇丫頭是妖女,還不是嫉妒人家長得好看。」
「不過說起來,蘇大夫院子裡那些花,二十年了,長得比人還高。」
「別人家移栽過去,活不過三天就爛根,就她院子裡的長得旺。」
陳嬸子剝完最後一瓣橘子塞進嘴裡,聲音忽然低了。
「蘇大夫去世那天晚上,花都開了,滿院子的花香,像是給蘇大夫送行似的。」
宋青青站起身。
「嬸子,我能去蘇姨院子裡看看嗎?」
陳嬸子擺擺手:「去吧去吧,院門鎖著,牆矮,跨過去就行。」
等宋青青走遠了,陳嬸子把桌上的半兜橘子全摟進懷裡,嘀咕了一句。
「早不來晚不來,人去京城了你倒找來了,誰知道安的啥心。」
陳家閨女掀帘子進來。
「媽,你怎麼又在那胡說八道。」
陳嬸子抱著橘子縮了縮脖子。
「我、我就隨便聊聊,又沒說什麼。」
她頓了頓,又嘟囔了一嘴。
「不對,我好像說了不少。」
……
平溪村,蘇家院外。
宋青青翻過低矮的土牆,雙腳落在長滿雜草的石板上。
院子荒廢了快一年,到處是枯枝敗葉。
偏偏牆角那幾株巨大的綠色植物生機勃勃,粗壯的肉質莖幹直指天空,頂端甚至掛著兩個飽滿的花苞。
宋青青走過去,蹲下身。
「系統,掃描這個院子。」
腦腔嗡鳴兩秒。
【掃描完成。植物種類:仙人掌科量天尺屬,俗稱霸王花。數量七株。】
【生長狀態:健康。未檢測到異常能量波動。評級:普通植物。】
宋青青眉頭擰緊。
普通植物?
二十年不死,都快入冬了還長花苞,別人移栽三天爛根,主人去世當晚滿院開花。
這叫普通?
「擴大範圍,把地下根系也掃進去。」
【結論不變。土壤成分正常,無異常能量殘留。普通植物。】
宋青青盯著那幾株綠得扎眼的霸王花,半天沒說話。
蘇星眠不怕熱,極度怕冷,體溫低得不正常。
從不生病,會針灸,王大強摔一跤就癱了。
這些事攤開來看,沒有一件是正常的。
這個念頭荒唐得連她自己都覺得可笑,但她還是問了出來。
「系統,蘇星眠會不會根本不是人?」
「她不會是這霸王花成精了吧?」
系統沉默了兩秒。
【宿主,請停止不切實際的幻想。】
【本世界底層邏輯設定:建國後不許成精。】
【世界上不存在精怪,該推論不成立。】
「那她會不會和我一樣,也綁定了系統?或者穿越帶了金手指?」
【本系統為該維度唯一入侵能量體。】
【未檢測到其他系統存在,蘇星眠為本世界原住民,基因庫匹配度百分之百。】
宋青青冷笑了一聲,站起來拍掉手上的泥。
不是妖精,也沒有系統。
那就是個會醫術的正常人。
正常人就好辦了。
她繞著那幾株霸王花走了一圈,右手無意識拂過最粗那株的莖幹。
指腹碰到肉質表皮的瞬間,她沒留意到,花苞微微抖了一下。
「系統,我問你一個事。」
她收回手,理了理衣擺。
「在這個年代,一個會藥理的人,能傷人於無形。她唯一的親屬死了,父母來歷不明。她去了大西北軍事重地,嫁了個團政委。」
宋青青停頓了一拍。
「如果有人實名舉報她是潛伏的敵特分子呢?」
【……請宿主進一步闡述。】
「王大強,現成的苦主。摔一跤就癱了,誰信?只要把他的證詞做實,蘇星眠身上的疑點全都能串起來。」
她往院外走。
「特務的帽子一旦扣上,周秉衡作為政委,保不住她。不僅保不住,周家還會被拖下水。」
【方案可行性很高。】
【系統商城已解鎖干擾類道具,可確保關鍵操作不留痕跡。】
【建議宿主立即接觸王大強,評估其配合意願。】
「查一下他住哪,我現在過去。」
宋青青翻出院牆。
身後,那株被她碰過的霸王花,所有尖刺緩緩豎起。
賀蘭山,家屬院。
蘇星眠正蹲在菜地里跟馬春蘭討論間苗的密度。
她手裡的鏟子掉在地上。
千里之外,有人碰了她留在老家的根茬。
「蘇同志?」馬春蘭回頭。
蘇星眠已經站起來了,拍了拍手上的土。
她推開院門,徑直走到窗台下的花盆前。
霸王花分株的尖刺全部豎直,整株植物繃成了攻擊姿態。
蘇星眠走過去,手指按在花盆邊緣。
那個氣息,她聞過。
宋青青。
蘇星眠手指輕輕划過分株的莖幹,尖刺一根根從豎直恢復平伏,像被安撫的獸。
「找上門了。」
她沒生氣,反而覺得有些好笑。
祝賀她,要踢到鐵板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