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哥!二嫂!」
周秉聞把紙牌往肖錦懷裡一塞,先去接推車。
肖錦根本沒理行李,繞過他便沖懷錚伸出手。
「錚錚,來,姨姨抱!」
懷錚認認真真看了她兩秒,小身子一扭,雙手死死摟住周秉衡的脖子,連後腦勺都不給她看。
肖錦誇張地捂住胸口。
「錚錚,你不記得姨姨了?你滿月的時候,我還讓你攥過手呢。你差點把姨姨的手指頭捏斷,這麼大的交情,說忘就忘?」
懷錚把臉埋得更深了,小聲喊。
「爸爸。」
「行,姨姨白疼你了。」
肖錦正要收手,懷牧在蘇星眠懷裡探出身子,規規矩矩喊了一聲。
「姨姨,好。」
肖錦一下轉過身。
「還是牧牧有良心!」
她把懷牧抱了過來,低頭就在他臉上親了兩口。
懷牧也不躲,還伸出小手,替她扶了扶稍微歪掉的軍帽。
周秉聞站在旁邊等了半天,終於忍不住指著自己。
「我呢?」
「牧牧,你看看我。我專門舉著牌子等了一個多小時,你總不能連句話都不給吧?」
懷牧轉頭看向父親。
周秉衡抬手摸了摸兒子的腦袋。
「這是爸爸的弟弟,你要喊小叔。」
懷牧盯著周秉聞看了兩秒。
周秉聞立刻湊近,連呼吸都放輕了。
「小叔,好。」
三個字,吐得清清楚楚。
周秉聞還保持著俯身湊近的姿勢,人已經愣住了。
下一秒,他一把搶過肖錦懷裡的孩子,高高舉起。
「聽見沒有?都聽見沒有!」
「我侄子十二個月就會叫小叔了!進京第一句話就喊我,說明什麼?說明我們叔侄倆感情最好!」
肖錦抬腳踢了踢他的小腿。
「第一句明明喊的是姨姨。」
「那是給你面子。牧牧,再喊一聲。」
懷牧被他舉得太高,低頭看了看地面,小眉頭皺了起來。
「小叔,放下。」
周秉聞更來勁了。
「還會提要求!二哥,這孩子腦子到底怎麼長的?要不送我科里檢查……」
周秉衡沒好氣地在他後腦勺拍了一巴掌,伸手把兒子接了回來。
「你先檢查一下你自己的腦子吧。」
肖錦笑得直不起腰。
「二哥,還是你治他最有辦法。」
出了站,周家的車已經等在外面。
行李裝上後車廂,兩個孩子被安排在中間。
懷錚終於肯從父親身上下來,扶著車座四處看,懷牧則坐在蘇星眠腿上,聽周秉聞匯報家裡的情況。
「大哥一家昨天下午到了。懷嶼現在滿院子跑,摔了也不哭,整天跟著大哥學敬禮。」
「爺爺身體倍棒,每天早上都晨跑。小張勸他悠著點著,他還嫌人家礙手礙腳。」
「奶奶一早就讓廚房熬酸湯了,說二嫂坐幾天火車,肯定想吃點開胃的。」
蘇星眠聽到酸湯,確實有些饞。
「奶奶身體怎麼樣?」
「挺好,就是念叨你們。你寫的養生藥方,她一天沒落。」
周秉聞講到這裡,又壓低聲音。
「媽更誇張。把孩子們住的房間檢查了五遍,床欄加高,桌角包布,連門檻都讓人拆了。爸說她恨不得把院子鋪成棉花地。」
周秉衡看了他一眼。
「你當著媽的面再講一遍。」
「我又不傻。」
……
車停在周家大院門前時,兩串紅燈籠已經掛了起來。
門檻兩側貼著紅喜字,院裡來往的人都在為後天的婚禮忙活。
周振國和孫師師站在影壁前。
老爺子遠遠看見兩個孩子,腳下明顯快了兩步。
走到影壁外,他又把步子壓了下來,腰背挺直,雙手還穩穩背在身後。
孫師師沒等車停穩便迎了上來。
「總算到了。」
她先握住蘇星眠的手,摸了摸她的手背,又看了看她的臉。
「瘦了些。生兩個孩子傷身體,別覺得年輕就不當回事。這身子骨還得慢慢養。」
「奶奶,我已經恢復得很好了。」
「好不好得也得養足日子了。你自己說了可不算,你瞧瞧這臉色,都沒有之前紅潤了。」
孫師師嘴上念叨,眼眶卻已經紅了。
老爺子的手在背後握了握,過了幾秒才伸出來。
「好了。進屋,都進屋。」
繞過影壁,蘇星眠第一眼便看見了廊下的周秉源。
他蹲在地上,手裡拿著一架木頭小飛機。
一個胖乎乎的男娃扶著他的膝蓋,伸手去夠。
沈織坐在旁邊縫小褂子,聽到動靜便放下針線。
「二弟,眠眠。」
周秉源抱起兒子走過來,抬手在周秉衡肩上拍了一下。
「路上順利?」
「順利。」
兄弟倆沒講多少話,手上那一下卻拍得很重。
沈織走到蘇星眠身邊,接過她懷裡的懷牧。
「給大伯娘看看,現在都會講話了。」
「伯娘,好。」懷牧叫得自然。
沈織沒忍住,把他摟緊了些。
「真乖。」
懷錚看見懷嶼,立刻在父親懷裡扭起來。
「下!下!」
周秉衡把她放到地上。
懷錚站穩,邁著小步便朝懷嶼走。
懷嶼沒有躲,只扶住廊柱看著她。
她走到跟前,抬手就摸人家的臉。
懷嶼皺了皺眉,仍然沒動。
懷牧趕緊從沈織身上下來,拉住姐姐的衣袖。
「姐姐,這是電話里的哥哥。疼了,會哭的。」
院裡頓時安靜下來。
周秉聞第一個出聲。
「這麼長的話,他都能一次講完?」
懷牧沒理小叔,只盯著姐姐的手。
懷錚還真把手收了回來,仰頭打量懷嶼。
「哥?」
懷嶼點點頭。「妹。」
三個孩子剛認完親,懷錚就去拉哥哥的胳膊。
懷嶼被她拽得往前一踉蹌,趕緊兩隻手死死抱住廊柱。
周秉源立刻把兒子抱開。
「錚錚,你哥哥沒你力氣大。」
周振國看了半天,終於伸手。
「來,讓太爺抱抱。」
懷錚這回倒不認生,張開胳膊就過去了。
老爺子把她抱到膝上。
小丫頭抓住他一根手指,歪著腦袋辨認。
「太爺?」
「對,我是太爺。」
懷錚高興了,五根手指猛地一收。
周振國的指關節當場響了一聲。
老爺子眉毛一挑,下意識想抽回手,卻發現根本抽不動。
他臉上閃過一絲錯愕,隨即轉為讚許的大笑。
「好!太爺的好孫孫!是個好苗子!」
孫師師抱過懷牧。
懷牧很自然地把腦袋靠進她肩窩,軟軟喊了一聲。
「太奶奶。」
孫師師本來還忍著,這一聲落下,她的眼淚也跟著掉了下來。
「哎,太奶奶在。」
她低頭擦了擦臉,抱著孩子捨不得鬆手。
方嵐一直等在後面。
這會兒終於擠過來,先摸摸懷錚的小臉,又摸摸懷牧的頭。
「還記得奶奶嗎?」
懷牧伸手抱住她的脖子。
「奶奶。」
方嵐鼻子發酸,連應了好幾聲。
懷錚歪頭看了她一會兒,也跑過去抱住她的腿。
「記。奶。」
「奶奶的乖孫女!」
方嵐彎腰想把兩個一起抱起來,周邦成卻拿著香蕉走了過來。
「都別搶,我這個爺爺還沒輪上。」
他剝開一小截香蕉,蹲到兩個孩子面前。
「我是爺爺。到爺爺這裡來,爺爺有好吃的。」
姐弟倆同時轉頭。
懷錚走得最快,懷牧也從方嵐懷裡滑了下來。
「爺爺,要。」
周邦成一手餵一個,笑得十分得意。
方嵐在旁邊氣得拍了他一巴掌。
「你拿香蕉騙孩子,算什麼本事?」
「孩子肯叫爺爺,就是本事。」
「你等著,我明天去買蘋果。」
院裡笑聲不斷。
她一點也不避諱,開口便問。
「大嫂,二嫂,孩子半夜哭怎麼哄?一天得換多少塊尿布?懷孕以後是不是不能練槍?」
沈織手上的針停了。
「你後天才結婚,現在問這些是不是早了點?」
「早什麼?我做事一向提前準備。」
肖錦拍了拍自己的腰。
「再說了,周秉聞那個大夫只會講書上的。我問他怎麼抱孩子,他給我背骨骼發育。」
蘇星眠忍著笑。
「你們先把婚結了。真有了孩子,再來問也來得及。」
「那不行,我得先把他會不會帶孩子考明白。」
幾個人正聊著,廊下忽然傳來周秉衡的聲音。
「周懷錚,回來。」
蘇星眠回頭一看,小丫頭已經衝進客廳,直奔桌上的君子蘭。
那盆花葉片寬厚,正中抽出花箭,正是周邦成的心頭寶。
懷錚的小手已經張開,掌心前方浮出一團透明褶皺。
周秉衡放下茶杯,一個箭步過去,在空間氣泡碰到花盆的前一秒,將女兒穩穩抄起。
氣泡擦著花盆散開,帶起一陣風,花盆晃了晃。
周邦成手裡的香蕉「啪」一聲掉在地上。
「我的花!」
他趕緊衝過去檢查,確認一片葉子沒少,才把氣喘勻。
「我的小祖宗呦,你力氣那麼大,可得比我的花遠點。它可經不起你的折騰。」
周秉衡抱著不肯消停的女兒,靠近蘇星眠耳邊,壓低聲音。
「你們母女倆真是一脈相承。第一次進這個家,都先盯上爸的君子蘭。」
蘇星眠臉上一熱。
當年那盆被她吸乾生機的極品君子蘭,她當然還記得。
蘇星眠抬手擰了他一下,隨後板起臉,低語。
「錚錚,那盆花不能碰。你再收一次東西,媽媽就沒收你的空間。」
懷錚聽懂了「沒收」兩個字,立刻把手藏到背後。
「沒拿。」
「你差一點就拿了。」
小丫頭轉頭去看父親,想找人撐腰。
周秉衡把她放回地上。
「聽媽媽的。」
懷錚撅了撅嘴,終於離那盆君子蘭遠了些。
晚飯擺滿整張桌子。
方嵐把最後一道菜端上來,挨個報了一遍。
「老鴨湯、紅燒肘子、酸菜粉條、糖醋排骨,還有清蒸魚。酸湯麵也有,眠眠想吃隨時講。」
周秉聞看著桌上的肉直咽口水。
「媽,這規格都快趕上婚宴了。」
「就是從後天喜宴的食材里先抽出來的,明天再補齊,帳都記過了。」
方嵐給三個孩子擺好小碗。
「嶼嶼的周歲宴在海島辦過了。錚錚和牧牧的周歲正好撞上他們小叔結婚,只能委屈兩個孩子,提前吃一桌。」
周秉聞夾起一塊排骨。
「他們吃周歲宴,我提前沾喜氣。」
飯後,孫師師從柜子里取出兩個紅布包。
布包打開,裡面各放著一枚金鎖。
「早準備好的,就等他們回來。」
她把金鎖分別放到懷錚和懷牧面前。
「這東西戴出去扎眼,平時先收著。可該有的禮不能少,家裡記著他們。」
這邊,周振國將後天的宴客名單遞給了周秉衡。
這一次是周肖兩家的聯姻,不比當初大哥的喜宴,來的人不僅層次高,也會更多。
周秉衡的指尖在名單上一一划過,當劃到最後一個名字時,他的動作停住了。
他抬起頭,看向自己的爺爺,聲音里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爺爺,您確定……老首長也要過來?」
周振國平靜地點了點頭。
「我猜多半是衝著兩個孩子來的。」
「只是他一來,這場婚宴的分量,到底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