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曉推開409的門時,宿舍里已經關了頂燈,只剩幾盞檯燈還亮著。
溫讓正趴在床上刷手機,郭航在泡腳,袁峰和魏廷鈞擠在一張床上看什麼視頻,胡競擇坐在椅子上發呆。
聽見門響,五個人齊刷刷轉頭,目光像五道探照燈似的打在他身上。
溫讓第一個發難:「喲,蘇公子還知道回來啊。」
郭航推了推眼鏡,幽幽補刀:「中午那頓飯,我吃的什麼都忘了,就記得你倆在那互相夾菜。」
袁峰捏著嗓子學吳萌萌:「蘇曉蘇曉,我要吃那個~」
魏廷鈞接茬:「你先把我給你夾的吃完再夾。」
胡競擇難得開口:「我坐你們隔壁桌,差點把筷子咬斷了。」
蘇曉靠在門框上,笑得一臉無所謂:「怎麼,羨慕啊?」
溫讓從床上彈起來,抄起枕頭就砸過去:「羨慕你個頭!你知道我那頓飯吃了多少狗糧嗎?!」
蘇曉接過枕頭,往自己床上一扔,慢悠悠道:「那沒辦法,我女朋友,我不寵誰寵?」
五人齊齊翻白眼,溫讓直接倒在床上,四肢攤開,做出一副生無可戀狀。
蘇曉拿了換洗衣服去洗澡。
熱水衝下來,他才覺得這一天繃著的弦鬆了松。
洗完出來,頭髮還滴著水,就聽見宿舍里聊得熱火朝天。
不用問,男生宿舍夜裡的話題,要麼是槍,要麼是女人,今晚恰好是後者。
「李琪那腿,你們注意沒有。今天早上的時候,她穿自己那條短褲的時候,我數了,從腰到腳踝,絕了。」
溫讓的聲音帶著幾分沉醉。
郭航說:「還有她今天綁的那個高馬尾,清冷清冷的,就跟畫裡走出來似的。」
袁峰嘆氣:「關鍵人家還是班長。以後班級活動,都能跟她接觸,你們說有沒有機會。」
魏廷鈞說:「我打聽了,她沒男朋友。」
胡競擇小聲接話:「可她不是說討厭男的嗎?」
幾個人沉默了一瞬。
溫讓又說:「她討厭男的,可她今天對蘇曉還行啊。蘇曉跟她要聯繫方式,她給了。」
幾人立刻把矛頭轉向剛坐下來的蘇曉:「蘇哥,李琪的QQ,推一下唄。」
蘇曉正拿毛巾擦頭髮,聞言抬了抬眼皮:「不推。」
溫讓說:「為什麼啊?」
蘇曉把毛巾往椅背上一搭:「我要是把她QQ推給你們,明天她第一個刪的就是我。你們自己想辦法去,別拉我下水。」
五人頓時哀嚎一片。
溫讓不死心:「那你幫我們問問她喜歡什麼樣的。」
蘇曉懶得搭理他們,往床上一躺,拉過被子:「睡了,明天還軍訓。」
五人對視一眼,只能在各自的床上翻來覆去,輾轉反側。
……
第二天清晨,整棟新生宿舍樓像被人捅了的馬蜂窩,到處都是人聲、水聲和匆忙的腳步聲。
409幾人早早爬起來,圍著那面巴掌大的小鏡子,你推我擠。
溫讓人高馬大,往鏡子前一站就遮了大半,被郭航他們幾個合力拽開。
袁峰對著鏡子正了正帽子,轉頭問:「我穿這個還行吧。」
魏廷鈞把他撥開:「讓我看看,我覺得我比你精神。」
胡競擇在一旁小聲評價:「都差不多,這軍訓服太肥了,誰穿都那樣。」
正鬧著,蘇曉從門口進來了。
他剛洗完臉,頭髮還是半濕的,隨手把軍訓帽往頭上一扣。
再往鏡子前一站,409其餘五個人同時安靜了。
然後溫讓第一個罵出了聲:「媽的,建模怪。」
郭航推了推眼鏡:「我申請換宿舍。」
袁峰捂著心口:「不想站他旁邊,怕被比成渣。」
蘇曉對著鏡子正了正帽檐,感覺還算滿意。
他又從柜子里摸出昨晚那瓶香水,往衣領和手腕上噴了兩下。
溫讓湊過來聞了聞:「軍訓你噴什麼香水?」
蘇曉笑了一下:「我女朋友叫的,情侶款,味道得一樣。」
五人再次陷入沉默,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個階級敵人。
溫讓咬牙切齒:「蘇曉,你等著,我這就去跟輔導員申請調宿舍。」
穿戴整齊後,六人殺去食堂,一人抓了個饅頭就邊啃邊往操場跑。
操場上已經烏泱泱站滿了人,清一色的迷彩綠,像一片被風吹亂的菜地。
溫讓墊著腳找人,嚷嚷著「哪個是信管0610」,然後就看見了操場中央舉著班牌的李琪。
她站在那,班牌舉得筆直,帽檐下的臉乾乾淨淨,軍訓服穿在她身上不像別人那樣臃腫,反而收出幾分利落。
她旁邊站著吳萌萌,正拉著她的手說什麼,兩個人一個清冷一個甜,站在一起倒是格外好看。
吳萌萌先看見了蘇曉。
她眼睛一亮,撇下李琪,小跑著穿過人群,跑到他面前,她忽然停住,踮起腳,湊近他衣領,鼻子皺了皺,用力吸了兩下。
蘇曉被她這一頓聞,聞得有些發毛。
周圍有幾個男生已經偷偷往這邊看了。
他壓低聲音:「你是狗嗎?你不嫌丟人,我還嫌丟人呢。」
吳萌萌頓時氣得腮幫子鼓起來,抬手就往他手臂上擰了一把:「蘇曉你再說一遍。」
蘇曉嘶了一聲,連忙改口:「我說你嗅覺真好,跟警犬似的。」
吳萌萌更氣了,追著他要打。
蘇曉繞著李琪跑了一圈,最後躲到李琪身後。
吳萌萌追過來,李琪夾在中間,一臉無奈:「你們倆別鬧,一會兒輔導員來了。」
吳萌萌這才作罷,但還氣呼呼地瞪著他:「等軍訓完再跟你算帳。」
蘇曉從李琪身後探出頭來,沖吳萌萌做了個鬼臉。
李琪看著面前這兩個人,一個氣鼓鼓,一個嬉皮笑臉,忽然覺得自己站在這兒有點多餘。
她低頭看了看手裡的班牌,嘴角動了動,到底沒說什麼。
操場上哨聲這時候響了,三個人同時抬起頭,軍訓,正式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