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言情小說> 目錄頁> 第669章【超級加更】 暴雨尋息,我在找你

第669章【超級加更】 暴雨尋息,我在找你

2026-10-18 10:16:06 作者: 無鬼論者

  丈夫。

  一個君瑤從未設想會出現在自己生命里的陌生詞彙,從君麟口中說了出來。

  她的臉在那一瞬間變得有些霧蒙蒙的蒼白,很貼近暴雨洗刷過的窗,清麗,又盈著水霧,無措地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聽他這麼說,君瑤也不是沒有某一剎產生過幻想的。

  順著他的說法幻想,想著他們兩個要是真的安逸地住在一起了,會怎麼生活呢。

  他說書房建好後,要帶她看書,君瑤想起君麟說什麼話都是一個調,念起書來更是冰冷枯燥,君瑤還愛聽故事書,每次聽他念故事,都會笑著吐槽他講故事太沒滋沒味啦。

  哥哥就會抬眸睨她一眼,帶著一種「給你念就不錯了的」輕責淡淡地看她,不一會兒又落回書頁上,盡力把書念得有腔調些。

  但君麟很明顯不怎麼會把書讀得有腔調,盡力去試了,反而好不容易突顯出來的,只有怒音,變成了很生氣地念故事。

  念得還是君瑤精挑細選出來的小浣熊砍樹的童話故事,感覺像是君麟對裡面的小浣熊很有意見,變成了嚴肅的守林人,對小浣熊的行為很生氣。

  君瑤趴在他腿上聽著,就會被逗得樂不可支,一邊笑,一邊不告訴他這樣念得很奇怪,蜷縮著身子偷偷地笑,憋著聲音不漏出來。

  憋著憋著,憋得臉蛋通紅,實在憋不住了,身體抖得太狠,被君麟發現了,她就會收穫君麟往她手臂上的輕輕一拍,接著就是一道冰冷的目光落下來,問她笑什麼笑。

  君瑤呀,就會笑得放肆又猖狂了,抱著他的手臂說你知不知道你有多好笑。

  書房建好後,他也會這樣給她念小浣熊的故事嗎?

  君瑤的思緒飄得有些遠,她想著,這樣的話,就要多往書房書柜上填點有趣的童話故事了,故意纏著讓他念。

  她又想起兩人的日常生活習慣,有很多的不一樣。

  君麟是嚴格遵守早睡早起的類型,而君瑤則通常要睡到日上三竿才起來,非要一起生活,要麼君麟被她拖著晚起,要麼君瑤被早早地叫醒。

  按照君麟那個專制獨裁的性子,那應該是君瑤被早早叫醒,那她每天都要對他大發起床氣,爬到他頭上揪他的頭髮。

  不過雖然好夢被打擾了,但醒來後,就有早飯吃了,溫溫熱熱,雖然口味估計依舊會很寡淡,但有種別樣的暖心。

  這樣,以後君瑤就都有早飯吃了。

  他說他還是想拉著她學習,怎麼個學習法呢?君瑤不去學校,不去研究所,那是由他親自教她嗎?

  會給她講課,會給她布置作業,會給她批改作業嗎?那君瑤可不可以算是成為君麟的第七個學生了,在這種嚴肅的正經場合,喊著君老師,調戲他會怎麼樣呢,哥哥會生氣還是害羞?

  哈哈,他不可能害羞的吧。

  說起兩人的頭髮,君瑤又想起,哥哥的頭髮一切正常,倒是自己的頭髮,兩側硬有兩撮不服管的,會挺翹起來,這就被周玥戲稱為貓頭鷹的眉毛。

  君瑤自己是懶得管這兩撮毛,君麟會放任它們一直這樣嗎?是使用噴霧給它定型,還是親自上手給它摁下去,發現摁不下去後對著它瞪眼睛?

  一起同居生活的話......那君麟勢必是看不下去花園裡遍生的雜草的,他說什麼也要給它們剪的規規整整,還真是麻煩又事多,哥哥一直這麼事多。

  在一起啊......

  直到整個人都被君麟擁著摟入懷中,她才愣然回神,怔怔地側眸看著垂首於她臉側的君麟。

  君瑤發現她幻想的有些多了。

  

  到底怎麼才能在一起認真生活談戀愛呢。

  君瑤已經欺瞞了君麟太多,她早已成為色慾帽,她做了太多危險的研究,她不能讓君麟發現她沒廢,她無法告訴給君麟。

  還有太多事情騙了他。

  ——

  那是在君瑤在研究所發生爆炸的幾年後。

  周家不待見周玥,周玥是自己一點點殺上去奪權,君瑤雖然讓君家大失所望,但君家從未在資源權勢上虧待過她什麼,因此,君瑤幫襯了這位第一任外置大腦許多,包括但不限於帶她進魔女帽,給她賜帽子名,助力她奪權。

  君瑤是黑暗魔藥學的天才,她太會擺弄各式各樣的奇珍異草,挖掘功效,大膽利用,做出驚世駭俗的成果,色慾帽之名風靡整個魔女帽,很快就成為了大帽子。


  周玥同樣也是驚才絕艷的天才,她的分身魔法太厲害了,君瑤時常感嘆她的分身恐怕也能分身,在不久後的未來,周玥絕對也能成為大帽子。

  魔女帽中,經久不衰地流行大帽子帶小帽子這樣的一帶一,而後來的人們很難想像的是,色慾帽帶出的第一個小帽子,正是日後名震四方的貪婪帽。

  不過人與人之間總是有聚有散,周玥要成為大帽子了,就不會再當君瑤的外置大腦了。

  這一天,她們兩個正在很是陡峭險峻的無人山谷中跋涉,君瑤要在這裡尋找用作研究的珍稀魔草。

  周玥就在這時向她坦白了這件事。

  「一點也不意外,」君瑤看了她一眼,「我賜你貪婪之名,祝你永生永世地索取,就是已經把你看透了,知道你遲早翅膀硬了,把我扇飛。」

  「哈哈好,」周玥笑著仗著身高優勢搓揉她的頭頂,「年後我就正式繼任家主了,記得來參加。」

  君瑤煩躁地揮開她的手:「當然,我一定會去,然後親手把你的頭顱摁在蛋糕里,讓你當場出醜。」

  周玥搓得更狠了,笑道:「你敢?」

  「我敢!我怎麼不敢?啊啊啊髮型都亂了,你快撒手!」

  每個人的家長身邊,似乎都會有一個「你小時候我還抱過你呢」的親戚。

  周玥坐穩家主之位後,把她所有親戚都發落了,但其實周覓旋也有這樣一個神秘的「親戚」。

  這名「親戚」正是君瑤,她抱過剛出生的小周覓旋,抱著哄小孩兒式的搖晃,對周玥說:「這就是你生的小崽子?」

  周玥懶洋洋地說:「是啊,不巧了,是男的,你未來最好別對他下手。」

  君瑤聽著翻了個大大的白眼:「怎麼可能對你兒子下手,兔子還不吃窩邊草。」

  「喔?」周玥邪笑著看她,「這麼說,我是你的窩?」

  君瑤被噁心到了,打了個激靈憤然罵她噁心,周玥笑著笑著,邪氣更盛了。

  君瑤當時抱小周覓旋時沒多想,是後來逐漸意識到周玥非常愛她兒子,才後知後覺,當初周玥竟然肯讓她碰她的小崽子,神奇。

  周覓旋日漸長大,入學滄海院後沒能當成院長學生,他把這件事告訴了周玥,周玥扭頭就告訴了君瑤。

  君瑤聽說了,先是對周玥斷言,肯定是不正經的周玥沒把兒子教出什么正經樣,這才沒被選上。

  然而掛了通訊呢,君瑤又氣沖沖地跑去老家找了君麟,對著君麟吹鬍子瞪眼睛地鬱悶。

  君瑤是知道周覓旋有多像他媽媽,多麼優秀的,憑什麼沒被選上,哪一點輸給別人了。

  問君麟他的擇生準則到底是什麼,君麟冷淡地沒回答,平靜地看了她一眼就走了,之後,君麟對周覓旋更加冰冷了,優秀學生表彰都唯獨沒對他施捨一個字。

  君瑤不理解,憤憤地對著周玥吐槽,周玥在通訊那頭笑夠嗆,還說好玩愛玩多玩,再多這樣來點,可以更加地磨鍊她家小周周,免得那混小子天天跟在即墨家的屁股後面跑。

  君瑤鬱悶,伴隨著周玥的笑聲掛了通訊。

  不過這些都是後話了,現在的兩人,還正在陡峭險峻的山谷中。

  「但是,」君瑤狐疑地盯著周玥,「你怎麼不等我們從山裡回去了再說,現在告訴我,你怕不是打算直接給我丟在山裡就走吧?!」

  周玥挑眉:「喲,捨不得我。」

  君瑤怒然:「老娘是在考慮要不要現在殺了你!」

  然而並不是,周玥選擇在這時說,單純只是因為她周家傳統的「真心話失語症」犯了,回去坦白的話,就得特意找個時間,特意把君瑤叫出來,顯得多麼鄭重其事,怪難為情的,因此,周玥選擇在山上狀似不經意地隨口一提。

  君瑤吵吵嚷嚷地罵她,周玥漫不經心地搓揉著耳朵轉身。

  倏地,她眸色一凝。

  「啊,那裡躺著個人。」

  君瑤正怒髮衝冠呢,聽她這麼說,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在看清是誰後,當即傻愣在了原地。

  冷峻的男人,無聲無息地閉目躺在山谷裂縫中的雜草叢中。

  是君麟。

  君麟遇難了。

  呆滯了一秒,君瑤立馬拔腿沖了過去。


  她們臨時在山裡搭了個小木屋,用藤蔓給君麟織成了一張供他平躺的床,再緊急就地取材找了些魔草碾成藥給他敷上。

  做完這一切,君麟人還沒醒。

  君瑤和周玥立在小木屋在,通過窗戶往裡看。

  「怎麼說,」周玥側首問君瑤,「給他運出去,還是出去找個人來救他?」

  「不行,他傷的好重,這是不慎踩中之前來山中捕獵的獵人團聯合布置的魔力陷阱網了,從崖上跌落過程中還刮蹭到崖壁魔草,中了毒,」君瑤神情很凝重,「不能動他,運出去的過程中稍有差錯,就終生殘疾了,情況不容樂觀,也很難撐到醫生進山救他。」

  周玥:「那你想怎麼辦?」

  君瑤原地踱步兩圈:「我來救,我可以救。」

  周玥懶散地倚著門框,又說:「你救的話,過程中他萬一醒了,不就發現你的廢物之身是偽裝的,真實魔力浩瀚無邊了?」

  君瑤迷茫:「那怎麼辦!只能我救啊。」

  周玥無奈:「你偽裝成別人來救。」

  「對對對,這個可以,」君瑤立馬打定主意,「那我就偽裝成他的、他的助手來救,那男人我見過兩面。」

  「二貨,」周玥無語地看她,「怎麼能偽裝成他身邊的人,這他回去一問不就暴露了?」

  君瑤著急:「那我裝成誰啊,那裝成他不認識的人,他回去也可以查啊。」

  周玥提示:「裝成他絕對查不出來的人。」

  周玥的本意,是讓君瑤隨便捏個不存在的面孔就得了,她偽裝出來的人不存在,君麟自然查不出來。

  結果君瑤腦子一動,想到了別的:「誒,有了,我偽裝成莫觀。」

  「??」周玥驚奇,「莫觀?那個歷史上的大魔法師,莫觀?」

  「對,」君瑤點頭,「莫觀是他最崇敬的偶像,而且這樣他也絕對查不出是我了。」

  周玥對這個人的腦子感到很驚奇:「你是怎麼想到裝成他的呢?」

  君瑤頓了頓,默了一會兒,神神秘秘地對周玥說:「我前陣子,撿到了一名女學生。」

  周玥挑眉,聽她接著說。

  君瑤:「是在魔法學院外的一處荒原撿的,太神奇了,她全身都是傷,四肢都被截斷了,心臟也被貫穿了,卻離奇地還活著,我就把她帶了回去。」

  君瑤接著道:「我通過一些精神魔法和她交流,她名叫曼青,為什麼這樣還能活著,是因為她遇見了神跡,蕭語救了她,她因此無限地崇拜上了蕭語。」

  周玥似乎意識到了什麼。

  「於是,我也想給哥哥這樣一場神跡。」

  君瑤望著裡面昏迷不醒的君麟。

  「崇拜的偶像親自救了他,哪怕很難說是真是假,聽起來也足夠夢幻足夠奇蹟了,這樣是不是能減輕不少他遇難的痛苦。」

  周玥聽著,良久後勾起一個輕笑,胳膊肘摁在君瑤頭頂上,吐露:「笨蛋。」

  「你無緣無故又罵我幹什麼?」君瑤瞪了她一眼,「我跟你講,我早就預感到你要不當我的謀士了,曼青,就是我選擇的第二任謀士,我跟她溝通後覺得她足夠聰明,不久後我就會將她引入魔女帽的!」

  周玥疑惑:「她不都成為只吊著一口氣的植物人了嗎?這怎麼進魔女帽?」

  「嘖嘖嘖,你不懂,我發現她精神力強得很,估計很快就能學會靈魂離體,發展這方面的魔法也未必不可能啊,有我在,維繫她的生命也不成問題!」君瑤抱胸篤定。

  而且,曼青也是書沒讀完就退學了的,得知此事後,君瑤有點同病相憐。

  並且在多年之後,周玥調侃君瑤這輩子栽在滄海院的男人女人身上時,君瑤憋悶地想起,她的第二任外置大腦,懶惰帽曼青,也是滄海院的女人。

  這是某種宿命嗎。

  決定好了給君麟呈現和曼青同款的「神跡」,君瑤搖搖晃晃地易容成了莫觀,進去給人治傷敷藥。

  君瑤是魔藥學的天才,同時也是調控魔力的高手,她硬生生把自己的魔力偽裝成了莫觀的那種至純魔力,年輕的君麟醒來後,還真信了她的偽裝。

  君瑤在山谷里陪了君麟七天七夜,過程中她一直借著莫觀的殼子,照著史書上所寫,裝得正義凜然,時不時拋兩句現場學的名言警句。


  君麟有問題請教她,她就似是而非地講,享受了一把恩師的快感。

  她說君麟是跌入了時空亂流,這才遇到了她,莫觀是正義的白魔法師,因此救了君麟這個陌生人,也算順理成章。

  只是誰也沒想到。

  未來某一天,君麟會親眼見到真正的莫觀。

  ——

  白城城主書房。

  君麟被綁著,冰冷地注視著面前走來走去的年輕男人。

  莫觀面無表情地翻閱著史書,隨手撕碎砸爛了所有有關他自己的功勳獎章,這一切的行為都被君麟盡收眼底。

  山谷里的「莫觀」,溫潤、正義,君麟傷勢日漸好轉,那個「莫觀」還會流露出些許雀躍的欣喜。

  這兩個莫觀,外貌年齡同樣停留在史書上記錄他逝世的二十多歲。

  卻根本不可能是同一個人。

  君麟斂眸,不知名的情緒壓在冰墨色沉鬱的眼眸之底,對此自始至終一聲未吭。

  ——

  君瑤是鮮少知道懶惰帽追蕭本體情況如何的人。

  和周玥的路徑很像,曼青先是成為了君瑤的外置大腦,後被君瑤引入魔女帽,賜了帽子名,成了小帽子,而後茁壯成長,在成為大帽子的前夕,正式不再擔任君瑤的外置大腦。

  但曼青性子淡,就不會像周玥那樣時不時地罵她兩句,君瑤對這點就很滿意。

  君瑤,一直在想辦法治療曼青的本體。

  她的確能維繫曼青本體的生命特徵,但也僅限如此了,曼青能活下來完全是因為她所說的「神跡」,要治療好她,不亞於讓人起死回生。

  於是某一天。

  君瑤帶著狡詐帽潛入東方家,試圖違法盜竊那支聞名一時的魔藥,再造芳華。

  拿回去,就能讓懶惰帽欠她一個大人情了,君瑤興致勃勃地想。

  但很可惜,偷再造芳華的計劃失敗了,魔藥被人捷足先登,她差點還被東方家的人找到了,是拜託的周玥救的她。

  君瑤意興闌珊地空手而歸,對著懶惰帽遺憾地說了這件事。

  懶惰帽愣了一下,而後緩慢輕淡的一聲「沒關係,感謝」從空中傳來。

  再造芳華沒偷成,但懶惰帽還是願意賠給她一個人情。

  傲慢的畫中世界那一天,懶惰帽不遠萬里,趕來支援了君瑤。

  ——

  要是被哥哥發現當初那個山谷里的「莫觀」是自己......

  君瑤閉眼,不敢想會發生什麼後果,哥哥絕對會被氣瘋了。

  她側眸看著深擁著她的君麟,不知道該說什麼,剛才對他提了自己很難過他說自己的感情和他沒關係這件事,但仔細想想呢,她難過歸難過,怪他呢,其實也沒有。

  君瑤只需要笑罵他一句真是無情古板的冰山男人哦,就能把這件事揭過去了,她原諒君麟就是這樣簡單,或者說打從一開始就壓根不怪他。

  她就是在幻想。

  幻想了好多。

  幻想他以後又能給她念小浣熊系列童話書了,幻想他會叫她起床吃早飯,幻想他會拿噴霧摁壓她翹起的頭髮。

  哎,君瑤、君瑤就是愛啊,不理解她的感情也好,不贊成她的感情也罷,她就是愛啊。

  因此,哪怕她順著君麟的話暢想了好多好多,她還是覺得,他們沒法好好在一起的,她騙了他太多,他們早就不應該繼續糾纏在一起了。

  就是哥哥非要強求。

  君瑤看著摟著自己腰身的手箍的越來越緊,神色微動,問道:「所以,哥哥,到底怎麼一回事你有查清楚嗎?」

  她「啊」了一聲:「我和你誰不是親的?肯定是我吧?」

  君麟眸色閃爍,微微抬首:「我檢測過,是你。」

  「果然,」君瑤點點頭,「我就說我和他們一點都不像,爸媽怎麼說?」

  君麟默然一滯。

  當年做完親緣鑑定後,君麟自然有去試探過君盛海和趙書雪,很令人意外的是,這兩人對這個話題表現的尤為抗拒,尤其趙書雪,面色鐵青地叫他別多問。

  君盛海和趙書雪二人,也是反覆多次強調說,君瑤就是君麟親妹妹,不會有別的可能。


  究竟是個什麼情況,這麼不方便透露?

  君瑤疑惑,琢磨:「難道你是該有個親妹妹,我是被抱錯的?」

  且不提抱錯這種事對魔法世家來講概率太微茫了,君麟說道:「那他們不更應該追查清楚你的身世嗎?」

  「可能,」君瑤一頓,「發現抱錯時,原來的親生女兒已經遭遇不幸了,所以他們難以接受真相,不願面對?」

  君麟不咸不淡地出聲:「倒是很會編。」

  君瑤撇嘴。

  「不過,不管他們因何原因不願提及。」

  君麟擺開手,一個通訊界面出現在他們面前,他沉著神色冷冷地說。

  「現在,他們都必須得面對了。」

  界面屏幕一閃,連通視頻,君盛海的臉出現在屏幕里。

  君瑤頭皮炸開,連滾帶爬地把自己的身體從君麟懷裡拉扯出去。

  他怎麼也不說一聲就直接給爸打視頻通話了?!她上一秒還坐在他懷裡呢!這能給爸看到嗎?!

  君麟似乎是本意讓君盛海看看的,因此,看見君瑤爬出去了,他有些不悅地蹙眉。

  君瑤窩在通訊界面之外,急赤白臉地瞪他。

  「爸,」君麟斂眸,正視屏幕里的人,「有一件事要說,你把媽也喊來聽吧。」

  屏幕里的君盛海和君麟如出一轍的冰山臉不苟言笑,君盛海略一頷首,隨即叫了趙書雪過來。

  對著屏幕中的兩張臉,君麟低眸醞釀了一下措辭,開口直言:「我和瑤瑤發生關係了。」

  「???!!!」

  第一個先炸開的,是君瑤。

  君瑤整個人都炸開了,臉紅一陣白一陣的瞠目結舌,在暴跳如雷破口大罵和撲過來掐住君麟脖子之間反覆徘徊。

  顯然,屏幕里的二老也是難以接受這件事的。

  趙書雪沉靜的聲音不穩地微晃:「...你在說什麼?」

  君麟定眸:「我和瑤瑤發生關係了,並且我已經和她領了結婚證。」

  瘋了瘋了瘋了,他徹底瘋了!君瑤無聲咆哮地抓狂,氣得兩眼昏黑,胸腔起伏劇烈,差點一口氣沒接上來。

  君盛海率先說道:「孽障。」

  君麟冰冷默然地聽著他罵,偏執著,無動於衷。

  「逆子,」君盛海怒氣更盛,「那是你親妹妹!」

  聽到這裡,君麟才勾眼抬眸,平靜地問:「真的是我親妹妹嗎?」

  君盛海和趙書雪瞬間收了聲。

  轉瞬之間,他們就明白了君麟一定知曉了什麼,原先一口一個的孽障逆子也失聲了,二人沉寂地並坐在屏幕前。

  良久,君盛海才說道:「她只能是你親妹妹。」

  趙書雪頭疼地閉眼:「這事我們誰都當作沒發生過,從今以後你們依舊是親兄妹。」

  「不可能。究竟有什麼淵源,」君麟平靜,「現在一併說清楚了吧。」

  ——

  那天,君瑤和周玥在屋頂上的聊天,一語成了讖。

  有的人,正是相敬如賓是戀情,轟轟烈烈是友情。

  趙書雪......那時她還是趙天闊,曾有兩個非常要好的朋友,曲知學和白詩舒。

  趙天闊在他們三個當中,算是跟在大哥哥大姐姐屁股後面的小不點兒,從小一起長大。

  她見證著兩個好朋友成為奇花異草研究學者,見證了他們走到了一起,而趙天闊自己則順應家族安排,為挽救危難的家裡人,嫁進了君家。

  趙天闊自己雖然很難說獲得了什麼愛情,但她很高興自己最好的兩個朋友相愛相伴、共追理想。

  白詩舒和曲知學作為奇花異草研究學者,從事的研究很是危險,經常需要天南地北地跑,鑽進極為危險的地方,所做實驗,也總是擦在法律的邊沿,觸犯一些不可明說。

  趙天闊總是對他們念叨,好危險好危險,這太危險了。

  但那兩人膽子卻很大,笑著告訴她,他們就喜歡做這些研究,風輕雲淡地說,總要有人來研究這些。

  趙天闊心裡擔憂,但仍然打心眼裡支持兩位朋友,目送著他們的一次次離開。


  直到他們遭遇了他們壯闊的人生中最大的不幸。

  那是在南洋的一個國家。

  白詩舒和曲知學二人,撞破了君王的秘密。

  在後來,被譽為天生地養、萬民供奉、玫瑰之心,天生擁有一切的玫皇塔塔,在那時,並非未來君王玫皇塔塔,而是帝國鷹犬塔塔。

  後世流傳的版本是,塔塔是流落在外的皇女,少年時期被找到,接回皇宮作為繼承人之一,她踏過山野浪跡過海川,自然美譽冠絕一身,因此才成為「天生地養的玫皇」。

  ......實際上,塔塔並非皇女,那時,她是帝國星鷹騎士團的騎士長。

  白詩舒和曲知學撞見的,就是作為帝國鷹犬的塔塔,殺掉真正的皇女取而代之時的場景。

  騎士殺了皇族。

  白詩舒和曲知學嚇壞了,立刻轉身逃亡。

  那時在南洋國度交界線的一處叢林,白詩舒和曲知學來這裡尋找奇花異草,卻意外撞見了這件事,想也不想地立刻逃命。

  然而,遲了一步。

  雙手垂落在身側,手心指尖還在往下淌落鮮血的少年塔塔側眸,看向發出微弱動靜的草叢。

  她發現了他們。

  絕獵追殺。

  少年塔塔踮起腳尖,縱身躍起,摘花飛葉,頃刻間就注入魔力發射出去,精準地射中了二人。

  她注入了特殊的魔力,打入了白詩舒和曲知學體內,卻這樣說:「有兩名可恨的竊寶賊盜走了我的自然魔力,來人,殺了他們。」

  白詩舒和曲知學千難萬險才遠渡重洋逃回了國。

  那時,白詩舒已經懷孕了。

  他們回國後,惴惴不安地躲藏了多日,白詩舒生下了一個女孩,他們本以為自己虎口逃生躲過一劫。

  可是他們聽到了國際新聞,慶賀塔塔成為新一代玫皇,電視報導中南洋國度萬民慶賀,電視前的二人心如死灰。

  他們絕對活不了了,白詩舒和曲知學心想。

  他們一定會死的,既然難逃死劫,那就遠遠地赴死,離開現在的親人朋友。

  白詩舒和曲知學沒想過告訴趙天闊,是趙天闊自己發覺了不對勁,偷聽到了他們的對話。

  「你們......」趙天闊怔愣地從門後走出,「要出國赴死?」

  白詩舒震驚轉身:「天闊,你怎麼在這裡?」

  「詩舒姐,你告訴我這不是真的,這不是真的,」趙天闊眼淚著急地飆出,「怎麼會有人在追殺你們,你們怎麼就要主動出國赴死了?」

  白詩舒和曲知學沉默了。

  靜默良久,曲知學才說道:「是真的,天闊,我和小舒體內被玫皇注入的魔力近日越發刺痛了,去除不掉,沒有辦法,這是一種對獵物的標記,她一定會找來的。」

  趙天闊崩潰:「前段日子不是一直好好的嗎?!」

  「那是她還沒有登上皇位,現在......」白詩舒沉默地看了眼閃爍的報導,一國之主,是不會允許知道她秘密的人存在的。

  白詩舒和曲知學對視了一眼,這種會招來死亡的秘密,他們也不會告訴趙天闊。

  只是他們不知道的是,趙天闊已經偷聽到了這個秘密。

  趙天闊很急,特別特別著急,她啞著嗓子喊:「不行,這怎麼行?這怎麼能行?你們的瑤瑤才剛出生,她都還沒滿月,你們就要離開她了嗎?」

  白詩舒和曲知學又沉默了。

  最終,白詩舒抬眸,告訴她:「我們不離開她。」

  「什麼意思?」趙天闊啞聲詢問。

  趙天闊下意識地以為,是他們看在女兒的份上,決定不走了,可是面前二人的表情太凝重了,凝重到像陷在漆黑一片的深淵裡。

  趙天闊看著,喘不過氣來,她慢慢怔愣地明白,白詩舒和曲知學的意思是......

  他們要帶著女兒一起去赴死。

  「你們瘋了嗎?!」趙天闊聲嘶力竭,「瑤瑤還沒滿月!她是你們的女兒!你們之前怎麼跟我約定的,讓瑤瑤和小麟一起長大,要是情投意合,可以結親,沒緣分,就是一輩子好兄妹,小麟都還沒見過她......」

  曲知學淺淡無力地笑了笑:「天闊,玫皇的魔力紮根於我們體內,以玫皇斬草除根的性格,我們猜想她的魔力勢必會通過血脈相連,也傳至瑤瑤體內,瑤瑤......也活不了的,她不會讓我們留個可以向她復仇的孩子。」


  趙天闊手在顫抖:「所以你們立刻和你們所有家人朋友斷絕關係,所以你們剛剛還討論說要給我寫絕交信......」

  曲知學沉默了,白詩舒輕輕地「嗯」了一聲。

  「不行!」趙天闊抗拒,「玫皇見過你兩,但不知道你們有個孩子,瑤瑤是可以救的,瑤瑤是可以救的!」

  她有些瘋瘋癲癲地立刻說道:「你們把瑤瑤給我,我去求君盛海,我把她假裝成我的孩子養大,萬一瑤瑤體內沒有遺傳到玫皇的魔力呢?她不就躲過一劫了嗎?我去求君盛海、我去求君盛海......」

  「天闊。」白詩舒的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溫和沉靜的目光在告訴她不要。

  「詩舒姐,」趙天闊再也撐不住了,眼淚潰落,聲音啞的厲害,「我求你們了,給我留一個念想吧,瑤瑤是你們唯一的孩子......」

  白詩舒則告訴她:「天闊,你也是我們最重要的朋友。」

  一旦沒有藏好,被發現了,趙天闊也會遭殃。

  所以,白詩舒和曲知學不願意。

  在絞盡腦汁為友人的孩子謀求生路的時候,友人也在關心她的生路。

  趙天闊通紅著眼睛看著他們,牙一咬,心一狠。

  當晚,趙天闊抱著二十天大的瑤瑤逃走了。

  災禍來的過於迅疾,如陡然潑天降下的暴雨。

  白詩舒和曲知學沒有活至隔天的黎明。

  趙天闊晚上十一點抱著嬰兒逃走,凌晨兩點,玫皇塔塔就追到了白詩舒和曲知學家里,殺了他們。

  家裡的行李還沒有收拾妥當,有小嬰兒存在過的痕跡還沒來得及泯滅,玫皇塔塔知道了,白詩舒和曲知學有一個失蹤的孩子。

  萬幸瑤瑤還非常小,還沒來得及留下任何照片。

  ——

  趙天闊去求了君盛海。

  沒有感情,純粹為了家族利益而與其結婚的丈夫,趙天闊本應是絕對不能向他請求這種損害君家利益,危及君家生死存亡的事的。

  但她沒辦法了,趙天闊沒辦法了,她茫茫然環顧一圈,只有君家或許可能保得住這個幼小的孩子。

  她前腳剛走,兩名友人後腳就死了,死訊很快就傳到了趙天闊的耳朵里。

  趙天闊哭都來不及哭,她緊緊抱著襁褓中的小嬰兒,垂著首,背對著落地窗的光,哆嗦著雙膝,跪在了君盛海面前。

  「求求您......救救她。」

  男人一身莊嚴穩重的冰冷,站在光照之外的陰影里,沉默地低眸注視著雙膝下跪的女人。

  良久,他似一口氣在腹腔中迴蕩了經久,才艱難地爬升上來,吐露出去,君盛海冷聲:「你應該明白,這會帶來怎樣的隱患。」

  趙天闊明白,她垂著首緊緊抱住懷中嬰兒,小瑤瑤睡得恬靜安穩,完全不知道,此刻她的生死,就在這幾句話之間了。

  「我願意為您做任何事,」趙天闊慌亂地說道,「獻血、獻魔力、簽奴契,什麼都可以,什麼我都願意做,只要您救救她,只要您救她......」

  君盛海冷聲:「我不需要這些。」

  趙天闊狠狠一顫,頭低得更低:「我什麼都願意做......」

  怎麼可能會同意這種事,君盛海閉目,痴心妄想,這會把整個君家也賠進去的。

  小小的君麟路過了書房門口,看見了這一幕,他禮貌地輕輕敲門:「爸爸,媽媽為什麼跪在地上?」

  君盛海邁步,遮擋住趙天闊的身形,微微側眸對小君麟說:「你母親懷孕了,不太舒服。」

  趙天闊人還面色蒼白心如死灰地跪著,魂飛天際般聽不清楚他的話。

  懷孕......懷孕?懷孕!

  「你...您,」趙天闊如獲至寶般猛地昂首,「您答應我了?!」

  很小的君麟似懂非懂地問:「我是要有妹妹弟弟了嗎?」

  君盛海看向趙天闊懷裡的孩子,閉了閉眼:「會是一個妹妹。」

  「太好了、真的太好了,感謝您,感謝您......」趙天闊熱淚盈眶,「我會一生給您當牛做馬...」

  「我不用你當牛做馬。」君盛海冷冷地說。


  他在趙天闊迷茫的目光下艱難滯澀地側眸,心想,如果他沒有在婚後愛上了這個女人就好了,就做不出這麼離譜的決定了。

  為了讓君瑤順利「出生」,君盛海建了一個私人醫院。

  這個私人醫院,實際上是趙天闊的療養院。

  趙天闊真的得了抑鬱症,她成日地坐在窗邊發呆,在聽到任何有關友人的字眼,都會不受控地淚如雨下。

  後來,趙天闊性情大變,原先多愁善感的人,變成和君盛海如出一轍的冷麵冰山。

  趙天闊改了名,取了白詩舒和曲知學的最後一個字的諧音,作為了自己的名字。

  她暗淡地說,自己連取他們原名都不能,只能用諧音,生怕被玫皇塔塔發現。

  君盛海摟著她,平靜地說沒關係的,她現在最重要的是治病。

  私人醫院銷毀,君瑤健康地成長,趙書雪的病情才慢慢好轉。

  君瑤長大後,趙書雪一度很痛心疾首她怎麼能自甘墮落不學無術,完全......不像她大膽勇敢的爸媽。

  同時,趙書雪又有點慶幸,君瑤這樣日夜宅家荒廢度日,不出入公共場合,沒有被玫皇塔塔發現。

  算了,這樣也好,起碼沒有跟她親生父母那樣,一心撲在危險超前的魔草藥研究上,害了自己性命,沒什麼出息,就這樣安安穩穩度過一生也好。

  ——

  君瑤聽完。

  五雷轟頂,面色慘白。

  暴雨雨水變幻莫測,玫皇塔塔下這場暴雨又是為了什麼呢?

  暴雨範圍遍布所有魔法師常住地,狡詐帽傳訊的消息,玫皇塔塔失竊的珍寶......紅色口袋魔器打開幾秒之後就顯示失竊。

  君瑤聽說過那隻紅色口袋魔器,那是玫皇塔塔前陣子戰勝的戰利品之一,是她剛獲得的魔器。

  沒有東西失竊,玫皇塔塔並未在當時丟失什麼東西,是紅色口袋魔器感應到什麼,顯示光變化了。

  真的有東西失竊,只是失竊的東西在多年之前,玫皇塔塔現在才通過新的魔器發現,魔器感應到了她體內傳承的特殊的魔力......

  君瑤就是那件失竊的珍寶。

  絕獵追殺。

  暴雨尋息。

  我在找你。

  暴雨是為了找她而下的...是為了找白詩舒與曲知學的孩子下的......玫皇塔塔知道他們的孩子還活著了,她來找她了。

  君瑤慘白著臉看向窗外慘烈嚎啕的大雨,原來如此,倘若她淋到了一滴暴雨,她現在就已經死了。

  ——

  君盛海說道:「因此,你們只能是親兄妹,只可以是親兄妹。」

  君麟抬眸,看向趙書雪:「媽,你很愛白詩舒和曲知學。」

  趙書雪不置可否。

  這算不算某種子承母業,趙書雪有多麼轟轟烈烈地愛白詩舒和曲知學,君麟就有多麼地放不下君瑤,君麟垂眸意味不明地輕笑一下,心道也算盡了孝道了。

  君麟:「我也很愛瑤瑤。」

  又一雷轟頂,君瑤猛地看向君麟。

  君盛海面色不善:「你知道怎麼做才是正確的。」

  「的確,這樣聽,我們只能選擇做親兄妹。」

  君麟頓了一下,沉聲醞釀良久,適才說道。

  「但我們已經發生關係了,那隻好作為親兄妹來()了。」

  「逆子!你瘋了嗎!」君盛海怒聲,「你會被口誅筆伐地罵死的!」

  君麟平靜:「瑤瑤承受過這樣的口誅筆伐,我有何不可?」

  君瑤臉色慘白地看著君麟。

  趙書雪還說:「本來你這些年就耗費了太多珍稀魔草去做恢復魔藥,你還這樣,院長之位都會......」

  沒讓她說完,君麟直接把通訊掛斷了。

  君瑤卻直直地盯著看君麟:「珍稀魔草,恢復魔藥?」

  君麟閉口不談。

  君瑤卻猛地躥起,轉身奔向餐桌,撲向桌上沒有吃完的——

  淡淡的飯,淡淡的菜。


  她顧不上偽裝自己對魔草藥一竅不通了,當場取樣,破開上面隱藏起來的偽裝,化解分析。

  草藥......

  幾乎全是由極為珍稀的魔草構成的,功效為修復身體的「飯菜」。

  君瑤身形一晃,掌心撐在桌面上。

  她是說君麟怎麼能把辣椒炒肉做成淡的。

  滄海院師生上下,有件大家都閉口不談,但大家都心照不宣的事,收禮是傳統,君麟院長喜愛珍稀魔草。

  這名君院長,別的什麼也看不上,唯獨對罕見珍稀魔草會施以稍許青睞,古家靠送珍稀魔草得到了滄海院天鵝信物,現在二年級的沈肆也靠送禮珍稀魔草,得來了院長學生的位置。

  不少人都知曉君院長喜愛珍稀魔草,但箇中原因,他為什麼喜愛珍稀魔草,卻無從得知。

  也沒人探究,可能喜愛珍稀魔草這件事吧,不需要理由,都罕見珍貴的魔草了,作為以魔藥為代表的一院之長,喜歡不是很正常?

  可是把這麼多昂貴罕見的珍稀魔草,都不遺餘力地做成各種各樣修復身體的魔藥,並且偽裝成飯菜,就是顯得不是那么正常了。

  君瑤回眸看他:「你這些年來,給我做的每一頓飯,都是用這些珍貴魔草製成的?」

  君麟閉口不言。

  可惜了妹妹的身體總是不見好,什麼樣的珍稀魔草都餵了,還是破敗損壞的厲害,好不了。

  他偏執地不放棄,持續經久地嘗試收集新的魔草,繼續投餵。

  「哥哥......」君瑤有些脫力迷茫地看著他,「你為什麼從來都不告訴我......」

  君麟斂眸,沉寂片刻,才慢慢說道:

  「明面上,爸媽和我也都有在給你治身體,你雖配合了,但總是不情不願地很勉強,並且叫我們別在你身上浪費精力了,不值得,慢慢地,你就不肯配合了。」

  「我總覺得,你是驕傲的。」

  「小時候就驕傲,那么小一點,就在質疑家規的不對,上了學,也質疑學校的制度不好。」

  「你的驕傲和氣節都那麼明顯,我拿什麼相信你真的甘願墮落無為。」

  她是罌粟院的,她多麼的罌粟院,她應該順順利利地畢業,作為罌粟院的榮譽優秀畢業生,神氣地抖落靚麗的羽毛。

  「可是我管不好你。」君麟斂眸。

  她不願意聽,她不給他管,他沒辦法,只能偷偷地管,偷偷地把魔藥藏起來給她吃,試圖讓她身體好一點。

  君麟心想著,應該是那場研究所的爆炸打擊了君瑤的自信心,她不應該就這樣消沉下去,去上學,去做研究,哪怕離經叛道,她也應該會有自己的事業。

  或許、或許是她的身體不好,她沒辦法了,她無奈了,她才故意表現出來的墮落消極。

  討厭他歸討厭他,君瑤不能討厭她自己。

  於是,君麟把給她製成的恢復魔藥都藏了起來,藏成了淡淡的飯、淡淡的菜,魔藥這種東西做成其他口味就會破壞它的功效了。

  聽著妹妹吃飯時一口一個沒滋味的吐槽,心裡偷偷地祈禱妹妹吃了這頓飯就能好起來。

  他愛她啊。

  他們本該是小時候就定好的姻緣呢。

  「哥、哥哥......」

  君瑤哭了,哭得嗆聲,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你早就告訴我就好了,你早點告訴我,爸媽早點告訴我身世,我說什麼也絕對不會和你滾到一起去。」

  「那幸好,」君麟不同意這個,「是在完事後才被你知道,我們回不去了。」

  君麟走了過去,抱住了正在哭的君瑤。

  他可以把她全身都摟進懷裡,此刻也正是這樣抱著,可以輕鬆把人揉進骨血中,閉目輕聲道:「我是自願要和你在一起的,別總是怕連累我。」

  「哥哥......」君瑤抱緊了他。

  她是說他怎麼會在險峻陡峭的山谷里遇難,原來君麟那天也是去找珍稀魔草的。

  「只是最近,我才意識到,」君麟抱著她,下巴枕在她毛茸茸的頭髮上,慢慢地對她說,「病人一直不見好,可能是病重太甚,也可能是病人自己不想好。」

  君瑤愣了愣:「......什麼?」


  君麟告訴她:「我那年在山谷里落下了很嚴重的疾病。」

  「什麼?!怎麼可能!」君瑤著急了,「明明就痊癒了的,我親眼見證你......」

  說著說著,她意識到自己說多了,驀然失聲。

  君麟低眸看她,像是早有所料:「山谷里的那位莫觀,是你吧。」

  君瑤頓時啞然,結巴了一下,知道自己無法挽救了:「你什麼時候察覺到的......」

  「寒假,」君麟平靜地回答,「真正的莫觀,和你的版本完全不一樣。」

  君瑤懊惱,心想失算,但她怎麼能想到真莫觀會在這個時代再現身,還剛好出現在君麟面前。

  「這麼說來,」君麟俯首,留戀地親了親她的唇角,「我的瑤瑤其實很強,只是瞞著我,我什麼都不知道。」

  君瑤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她怔愣地看著君麟親吻她,看著君麟冷然平靜地移開唇瓣,看著他的眼睛。

  「也好,這樣我就不用繼續給你做恢復魔藥了。」

  緊接著,君麟忽然問她:「玫皇是不是發現你了?」

  咚咚兩聲重重敲在了君瑤的心尖上,她愕然看著君麟:「哥哥?」

  「我身為院長,自然多少了解異國的君王有什麼特質,調動自然之力的玫皇,這場暴雨就是她下的對吧,」君麟深深地看著她,「是為了找你,不找到你,就不停歇對吧,你自剛才聽說了身世就臉色慘白,你也察覺了這件事對不對?」

  君瑤心頭忽然湧上一陣強烈的不安,她壓著劇烈的心跳:「哥哥,你問這個,是要做什麼?」

  君麟凝望了她一會兒。

  忽然,他說:「瑤瑤很強,不需要我管了。」

  「我需要!誰說的,我需要!我說我需要!」君瑤的不安感催得她有些失控,「哥哥,你別這樣說話留半截,你說你要做什麼,你說!」

  「當年那封信,我聽你的,沒有拆開看,」君麟看著她,「我很遺憾,不過你應該還記得內容是什麼,你能講給我聽嗎?」

  君瑤死死地盯著他,咬緊牙關:「我不記得了。你別轉移話題,你告訴我你要做什麼!」

  君麟遺憾地低了低眼眸,緊緊抱著她,似在嘆氣:「嗯。」

  君瑤感覺自己的心跳失控了,它們七上八下地毆打她的五臟六腑,一遍遍衝擊她的大腦,隨著君麟接下來的話一起天崩地裂。

  「這東西很難纏,無法掐滅,不能離體,只能轉移。」

  君麟頓了一下,接著說。

  「但幸好,我們同在一個戶口本上,以親兄妹之名長大,哪一個都可以是親的,哪一個都可以不是親的,幸好我有轉移它的能力。」

  「我們兩個被暴雨困在同一座房屋裡,外人進不來,我們出不去,勢必有一個率先淋到雨,不是你,就是我。」

  君麟忽然改了口:「不,一定不是你,只能是我。」

  「哥哥...」

  君瑤啞聲下意識喊了一句,親眼看著緊抱著自己的君麟緩緩鬆手後退,分開時,一道奇異的流光從她身體裡竄出,鑽進君麟的體內,由他腕骨鑽入,順著經脈上爬,沒入心口。

  「哥哥!」君瑤動身想撲過去,卻震驚地發現自己的身體被禁錮在了原地,無法移動。

  滄海院總是擅長各種各樣的禁制魔法,禁言、禁行、禁止做一切。

  君瑤沒有想過,最高級別的禁制,會在此刻,被君麟運用在她的身上。

  哥...哥哥、哥哥!!!

  恐慌至了極致,君瑤的心跳已經不是自己的心跳了,和外面的雷聲完全地融合在了一起,大大睜開的眼睛像是被鈍刀捅過眼球一樣疼痛,淚水控制不住地往下淌落,每一滴都灌注著她的心血氣,她遲早要哭崩潰。

  「哥哥你不能這麼做,君麟你不能這麼做,哥哥,君麟你給老娘回來,哥哥、哥哥,我求求你了......」

  他瘋到了極致,又平靜的一如既往。

  他奪走了傳承至君瑤體內的特殊魔力,因暴雨而合上了好久的門,被他在這一刻打開。

  被隔絕在門外的暴雨聲,此刻清晰地盪徹在整間屋子裡。

  君瑤好恨他啊,恨他的古板冰冷,恨他不會說話,恨他從來什麼都不告訴自己,恨他專制獨裁蠻橫霸道,恨他的一切。


  君麟低眸看了看自己隱隱發燙的經脈,門打開後,狂風吹著雨水向屋內傾來,距離的越近,他體內的魔力燙得越厲害。

  他說:「總要有人邁進暴雨的。」不會是君瑤,只能是他。

  君麟勾眼看她:「君瑤,你記住,你是君家親生的孩子。」

  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

  君瑤聲嘶力竭。

  在自己最愛他的時候,要為了她,替她死,她看這個男人非要她徹底瘋掉崩潰不可。

  「我記不住!我不是!你把門關上,君麟你給我回來!你放開我,別鎖著我!我什麼都聽你的,你想知道什麼我都告訴你,你回來!」

  書房還沒建成呢,小浣熊系列童話書也還沒買,她還不知道君麟對她翹起的頭髮是什麼態度,是用噴霧還是親自上手摁。

  兒子和母親真像啊,一個不聽友人的話,硬要把嬰兒偷出去,一個不管不顧,硬要把獵物標記偷走替死,兒子和父親也真像啊,明明和自己沒關係的,完全可以不管的,硬是要把自己全身家都賠上了。

  三座如出一轍的冰山,每一座都譁然傾倒。

  君瑤好無助,她好崩潰地看著站在門口的君麟。

  君麟不忍地看著她,想邁步過來抱住她給她拭淚,但最終還是忍住了,停在原地。

  他想了想,背對著慘烈的暴雨,最後對她說了一句話:

  「君瑤,我很後悔說過你的感情和我無關這句話,對不起。」

  雨水飄進,濺落在他身上的那一刻,君麟消失在了暴雨里。

  君瑤眸心徹底一空。

  哥哥,我要和你在一起,我想認真談戀愛,我好想好想,信封的內容我記得,我說我喜歡你,最喜歡你了,想永遠和你在一起。

  哥哥,你不能在新婚第一天讓我成為寡婦。

  哥哥,我也錯了,我昨天不該開玩笑叫你出去淋暴雨冷靜,一語成讖,我不該一直叫你不管我。

  哥哥,你別離開我......

  十分鐘後。

  禁錮君瑤的枷鎖消失,君麟的魔力氣息徹底消失。

  君瑤跌坐下來,恍惚抬眼看門外,門外已是雨過天晴。


關閉
Δ